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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臥底楊再興

  楊再興是在李隆基召集四將密議的當夜將訊息傳出去的,他如今的身份是「楊興」——楊國忠的族人,楊玉環的堂弟。

  去歲禮成江一戰他率三百騎擊潰侯安都八百大軍後追擊深入,被三不猴擊傷後被小青所救。

  傷愈之後他本想直接南歸尋找劉裕,小青卻給了他另一個選擇:潛入漢陽府,以楊國忠遠房侄兒的身份投奔李隆基。

  楊玉環與李隆基的關係世人皆知,李隆基對這位楊氏美人的覬覦之心從未掩飾,而楊玉環卻早已與小青暗中交好,不願委身李隆基。

  小青借楊玉環之手將楊再興安插到李隆基身邊,假託「楊興」之名,說是來投奔堂姐夫謀求個一官半職。

  李隆基見是楊玉環的堂弟,又有楊國忠的推薦信,當即將他留在身邊做了個隨軍參贊,偶爾陪侍左右。

  他做夢也不會想到,這個沉默寡言、從不主動開口的「楊興」,竟是那個在禮成江畔以三百騎擊潰八百敵軍、讓侯安都全軍覆沒的楊再興。

  楊再興將李隆基的全盤計劃用米湯寫在桑皮紙上,交給一名農家弟子扮作賣柴的山民送出安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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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封信在次日傍晚便送到了公孫衍手中。

  公孫衍此時正與趙雲在鏡城府大營中對著輿圖推演江原道的防線。

  趙雲傷勢已痊癒大半,素銀甲外罩白袍,正將手指點在安邊城的位置上。

  公孫衍將帛書在燭火上烤過,米湯字跡緩緩浮現,他逐行讀罷將帛書擱在案上,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李隆基終於按捺不住了。

  白起留下的固守策略本是鐵桶一般,長孫無忌與李昪只守不攻,江原道便是一顆啃不動的硬核桃。

  但李隆基偏要動——偏要派楊襲古去燒石門溝的糧草,偏要派史萬寶與柴紹去伏擊回援部隊。

  這一動,便有了破綻。

  「傳令,請宋齊丘、桑維翰即刻來帥帳議事。」公孫衍將帛書重新卷好擱在案角,對身側的親衛吩咐道。

  兩位謀士到來後,公孫衍將楊再興的密報推到兩人面前。

  宋齊丘讀完與桑維翰對視一眼,快步走到輿圖前,目光從安邊城往北掃到石門溝。

  片刻後他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在輿圖前站定,緩緩開口,語氣從容而篤定:「大帥,李隆基此計看似周全,實則漏了一件事——他以為長孫無忌會替他守住安邊城,以為安邊城是鐵打的,不管前線打成什麼樣,安邊城都不會丟,但他忘了,長孫無忌是白起的人,不是他李隆基的人,白起臨走前給長孫無忌的命令是只守不攻,李隆基此番大動干戈,長孫無忌本就不情不願——若李隆基在前線大敗而歸,長孫無忌是會開城救他,還是會閉門自保?」

  桑維翰將話頭接過去,聲音沙啞而沉穩,語速比宋齊丘更慢,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大帥,臣有一計,李隆基想燒石門溝的糧草,我們就讓他燒——在石門溝堆滿乾草和空糧袋,澆上火油,派少量老弱殘兵守著,楊襲古一到,這些兵便棄寨而逃,讓楊襲古以為他真的燒了我軍糧草,與此同時,大帥親率主力出石門溝,正面迎戰李隆基,李隆基以為糧草已燒,我軍必退,必定會全力追擊,屆時我軍佯敗,將他的追兵引入鶴浦平原深處,趙昱的白馬義從從左側殺出,婦好的步兵從右側包抄,祖大弼和祖寬的騎兵從後路截斷他與安邊城的聯絡,至於史萬寶與柴紹的伏兵——」

  他微微一笑,手指在輿圖上一處位置輕輕一點,「這裡叫『老狼窩』,是石門溝以南最適合設伏的地方,臣料定楊襲古會把伏兵設在此處,大帥可令趙雲將軍提前率一支騎兵繞到老狼窩背後,史萬寶和柴紹等了半天等不到我軍的回援部隊,卻等到趙雲將軍從背後殺來——到那時候,伏兵便成了瓮中之鱉。」

  宋齊丘將拂塵換到另一隻手,指向輿圖上安邊城的位置,用拂塵柄在城頭畫了一個圈:「李隆基若大敗而歸,長孫無忌必不會開城納他,李隆基只能往南逃,逃回漢陽府,屆時安邊城便是一座孤城——長孫無忌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我軍只需圍而不攻,斷其糧道,安邊城早晚必破,這便是此計的關鍵所在:大帥不妨在安邊城外虛設一面『李』字大纛,讓長孫無忌以為李隆基還在城外與他對峙,而我軍主力早已悄悄繞到江原道腹地,去抄李昪和李世民的側翼,長孫無忌死守孤城不知外援何在,李隆基大敗虧輸無力回援,江原道便可不戰而下。」

  公孫衍將硃筆往輿圖上一擱,站起身來,目光在那幾條新畫上去的紅線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將一枚接一枚的令箭擲出:趙昱率白馬義從繞到老狼窩背後,待史萬寶與柴紹的伏兵暴露後從背後殺出;趙雲率騎兵繞到安邊城以南,截斷李隆基南逃漢陽府的退路;祖大弼與祖寬各率輕騎埋伏於鶴浦平原深處,待李隆基追擊佯敗的漢軍時從兩翼殺出;宋齊丘坐鎮中軍調配糧草輜重,桑維翰隨他親自出陣,去會一會那位自以為聰明絕頂的三皇子。

  安排完畢他將那封寫著楊再興密報的帛書重新在燭火上烤了烤,看著最後幾行未顯的米湯字跡緩緩浮現——「楊襲古性貪,史萬寶無謀,柴紹有勇無膽,陳玄禮唯李隆基馬首是瞻,四將皆不足懼,唯長孫無忌守城不可強攻。」

  公孫衍將帛書湊到燭火上點燃,火苗舔上粗糙的桑皮紙,在黑暗中無聲地化為灰燼。

  他拍了拍指尖的餘燼,對帳外等候已久的傳令兵只說了兩個字:「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