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濟島海戰大捷當夜,戚繼光的旗艦便靠上了沈有容的福船。
兩艘巨艦船舷相抵,跳板搭起,戚繼光跨過船舷時沈有容正蹲在甲板上用一塊磨刀石磨他的戰刀,刀刃在磨石上來回刮過,發出單調而刺耳的沙沙聲。
劉裕死了,劉義隆死了,劉牢之殘了,黃海道丟了,泰山王一脈幾乎打光了。
但青徐水師還在,十六萬水軍還在,這份力量足以翻天覆地。
戚繼光將沈有容從甲板上拽起來,拉著他的胳膊走到艦橋上的輿圖前,手指重重點在漢陽府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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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就在那裡,李唐所有的政令都是從那裡發出的。
如今李世民的主力被劉備拖在斷蛇嶺,李晟所部還要防備公孫陽與關鈴,白起在青石原與帶佗僵持,李如松已死,李光弼重傷,慶尚道的李承干率主力撤往沿海,平安道被公孫軒轅吞了大半,咸鏡道早已淪陷。
整個高句麗的防線千瘡百孔,漢陽府就像一顆熟透的果子掛在枝頭,只等有人伸手去摘。
他要帶兵繞過半島南端,直撲漢陽府,只要拿下漢陽府、擒了李淵,這場戰爭便徹底結束了——三十天,他只要三十天。
戚繼光的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圈,從牙山灣出發,沿半島西海岸北上,繞過翁津半島,直插漢陽府以西的仁川港,那是漢陽府的海上門戶,守軍不足三千,只要拿下仁川,漢陽府便在兵鋒之下。
沈有容一拍大腿,他早就不想在黃海道上跟那些唐軍步卒磨蹭了,海軍就該干海軍的活,直搗黃龍正是他打了大半輩子水仗最想幹的事。
當夜,十六萬水軍便在兩艘旗艦的聯合調遣下分作兩路。
金角與銀角率六萬水軍清剿沿岸殘餘的唐軍水師,從巨濟島一路往北掃蕩,將李舜臣殘部徹底逐出沿岸;呼延贊與海德拉率四萬精兵分乘百餘艘快船,從牙山灣秘密出發,沿半島西海岸向北高速疾行,繞過翁津半島後直撲仁川港——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登陸,殺入漢陽府,擒李淵。
戚繼光與沈有容則率剩餘六萬水軍作為後援,隨時準備在仁川港外海面與唐軍水師決戰,為呼延贊的登陸部隊提供掩護。
臨行前戚繼光將一封早已寫好的軍報遞給傳令兵,讓他以最快速度將這份軍報送往劉備、公孫軒轅、劉禪以及洛陽朝廷。
軍報上只寫了一行字——「三十日,滅高句麗。」
傳令兵雙手接過軍報翻身下船,快馬朝北面疾馳而去,蹄聲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戚繼光站在艦橋上,海風將他肩上的玄色披風吹得獵獵作響,漆黑的海面上百餘艘快船的帆影正在夜色中緩緩遠去。
呼延贊與海德拉的船隊為了隱匿行跡全部實行燈火管制,百餘艘船在無光的海面上航行,只有桅杆頂端的幾點微光在暗夜中閃爍,像是一群正在悄然逼近獵物的狼。
沈有容站在他身側,將手中的戰刀往船舷上一頓,忽然感慨了一句:「等打完了這仗,我要回荊州老家種橘子樹,劉仁軌那老東西欠我一壇酒,下去之後我得跟他喝個夠。」
戚繼光沒有接話,只是望著遠處漆黑的海平面,夜風將他戰袍的領口吹得微微翻卷,那張被海風磨礪得粗糙黝黑的面孔上浮起一絲難得一見的笑意。
三十天,高句麗該亡了。
……
李隆基是在白起離開江原道的第五日決定動手的,他站在安邊城的城樓上,望著城外連綿起伏的鶴浦平原,手指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來回摩挲。
白起留下的兵力布置堪稱銅牆鐵壁,長孫無忌與李昪日日在城頭巡視,所有崗哨輪值不歇。
他是聖眷欽點的最高總指揮,名義上整個江原道的唐軍都歸他節制,可他在這裡待了這麼久,除了安插幾個自己的人手之外,寸功未立。
李世民在黃海道與劉裕打得驚天動地,李如松設下十面埋伏,白起連破劉備兩路援軍——而他李隆基只能站在城樓上看著鶴浦平原發呆。
他不甘心。
他將李允則召入行營。
李允則是他多年來最倚重的幕僚,心思縝密,尤其擅長揣摩人心。
李隆基將輿圖鋪開,手指點在鶴浦平原與咸鏡道交界處——公孫衍的主力雖仍在咸鏡道南境休整,但其前鋒趙昱已率白馬義從殘部推進至鶴浦平原北端,距安邊城不過數十里。
他打算主動出擊,打掉趙昱這支前鋒,公孫衍若是來救,便讓長孫無忌出兵抄其後路;公孫衍若是不來救,便順勢奪回鶴浦平原北端的幾處關隘,將戰線重新推回咸鏡道境內。
無論如何,只要他出手,功勞便是他的。
李允則沉吟良久,緩緩說了一句話:「殿下,公孫衍用兵素來謹慎,尤其善用誘敵之計,趙昱之所以敢將前鋒推到鶴浦平原北端,是因為他背後便是咸鏡道南境的公孫衍主力——這本身就是一個餌,殿下若直接去打趙昱,正中公孫衍下懷,與其強攻趙昱,不如佯攻趙昱,實則繞到公孫衍背後去打他的糧道,公孫衍的糧草從幽州海運至清津港,再經陸路轉運至咸鏡道前線,其間必經一處名為『石門溝』的狹窄隘口,殿下可派一支偏師正面佯攻趙昱,吸引公孫衍的注意力,另派精銳走山路繞到石門溝,放火燒掉他的存糧,糧草一燒,公孫衍必會從前線抽調兵力回防,屆時再派人於石門溝以南的歸路上設伏,專打他的回援部隊,公孫衍若親自回援,便伏擊公孫衍;公孫衍若不回援,便燒盡他所有存糧,讓他在咸鏡道待不下去。」
李隆基將李允則的計策在輿圖上反覆推演了兩遍,忽然笑了,那張俊朗的面孔上浮起的笑意溫潤如玉,但眼底深處那一絲寒意卻讓人不寒而慄。
他當即傳令召來陳玄禮、楊襲古、史萬寶、柴紹四員大將。
陳玄禮是他最信任的心腹,率龍武軍精銳正面佯攻趙昱的白馬義從,只許敗不許勝,將趙昱拖在鶴浦平原北端。
楊襲古率三千步卒走山路繞到石門溝,放火燒掉公孫衍的糧草,燒完之後不必回援,直接在石門溝以南的歸路上設伏。
史萬寶與柴紹各率兩千騎兵,埋伏於石門溝以南的密林中,待公孫衍的回援部隊進入伏擊圈後從兩側同時殺出。
四將接過令箭,齊齊抱拳應諾。
李隆基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鶴浦平原的方向,將手中那枚青銅虎符緩緩握緊。
李世民在前面拼命,李如松已經死了,白起在青石原與劉備的援軍僵持,李晟被張飛打得元氣大傷。
這一仗,他李隆基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看看——誰才是李家最能打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