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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白起之威,玄德膽喪

  白起的殺神千人隊撞開青石原大營第一道營門後便停了手。

  李處耘將長劍收入鞘中,率赤袍銳士在營柵缺口處列陣,既不衝鋒也不後撤,就那麼穩穩噹噹地堵在帶佗大軍的正門口。

  帶佗在望樓上看得清清楚楚——白起策馬立於山丘頂端,赤色戰袍在暮色中獵獵作響,身後是黑壓壓的殺神千人隊,長琴與長乘各抱琴瑟分列左右,陣型嚴整如鐵壁。

  他不進攻,也不撤退,就那麼在帶佗兩萬大軍面前死死地站著,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劍,既不落下也不移開。

  帶佗將手中的令旗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麾下有兩萬步騎,兵力是白起的數倍,按理說他完全可以下令全軍出擊,用人海戰術把白起那點人淹死。

  但他不敢。

  因為對面是白起,他不知道白起在山丘後面還有沒有伏兵,不知道長琴與長乘的琴瑟陣已經布到了什麼位置,更不知道白起這麼光明正大地堵在他門口究竟是想逼他出戰還是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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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終只說了四個字:「堅守不出。」

  這四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時,帶佗自己都覺得窩囊。

  但他別無選擇——王彥死了,巨靈神死了,王不超雖勇卻絕非白起的對手,自己麾下的偏將更沒有一個是白文豹或李處耘的對手。

  他只能等,等李世民和李晟那邊的戰局出現轉機,等白起自己退走。

  帶佗以為白起此來是為了逼他決戰,以為只要自己縮在營寨里不出來,白起便無計可施。

  但他只猜對了一半。

  白起確實是在逼他,但不是逼他出戰——而是逼他縮在這裡。

  就在帶佗死死盯著北面山丘上那面獵獵作響的白字大纛時,一匹快馬已從殺神千人隊後方悄然出發,沿著載寧江北岸向西疾馳。

  馬上騎的是李處耘麾下最得力的斥候,懷中揣著一封白起的親筆信。

  信是寫給李晟的,寥寥數語,沒有半句寒暄,只寫了三件事:其一,劉裕已死;其二,帶佗被我拖在青石原;其三,劉備北上大軍的先鋒是張飛,此刻正沿慶尚道山路北上,側翼空虛,你去打。

  李晟是在當夜接到這封信的。他正率部從載寧江南岸向西推進,準備配合李世民完成對劉裕殘部的合圍,讀完帛書後他將信紙緩緩折好收入袖中,在馬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劉裕死了。

  那個從京口一路打到黃海道的泰山王,終究還是死在了這片遠離故鄉的土地上。

  黃海道的戰局已經沒有懸念了,繼續留在這裡清剿殘敵不過是錦上添花。

  而白起說得對——劉備的援軍正在北上,張飛是先鋒,若能一舉擊潰劉備的主力,便等於用一場大勝來為這場決戰畫上句號。

  李晟將帛書從袖中重新取出來看了最後一遍,然後撥轉馬頭,對身後的傳令兵沉聲下令:「傳令下去,全軍調轉方向,沿載寧江南岸向西疾行,在慶尚道與黃海道交界處的山谷地帶布陣,目標——劉備北上援軍的先鋒,張飛。」

  李晟的大軍是在次日黎明抵達預定位置的。

  這片山谷名為「斷蛇嶺」,兩側山勢陡峭,中間一條狹長的谷道是慶尚道北上黃海道的必經之路。

  李晟將步卒埋伏於谷道兩側的山坡上,弓弩手藏在密林之中,騎兵則隱蔽在山谷另一端的出口處,只等張飛進入伏擊圈便四面合圍。

  張飛的先鋒軍恰在此時進入斷蛇嶺,三千步騎排成長蛇陣沿谷道推進,張飛本人騎在烏騅馬上,手持丈八蛇矛,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奉劉備將令北上馳援劉裕,沿途不斷收攏潰兵,卻始終沒有等到劉裕的確切訊息,到此刻還不知道劉裕已死。

  李晟策馬立於山坡上的密林邊緣,望著谷道中那面獵獵展開的張字大旗,將手中令旗往下一揮。

  谷道兩側同時炸開號炮,數千弓弩手同時放箭,箭雨如飛蝗般朝谷道中潑灑而去。

  張飛的先鋒軍在狹窄的谷道中猝不及防,被射得人仰馬翻。

  張飛將丈八蛇矛在身前舞成一道鐵幕,將迎面射來的箭矢盡數撥開,豹眼圓睜朝山坡上厲聲喝道:「何人敢伏擊你張爺爺!」

  李晟策馬從密林中緩步走出,身後是密密麻麻的步卒方陣,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張將軍,本帥奉白起將軍之託,特來知會閣下一件事——劉裕已在野狐坡戰死,他的屍骨已被我軍收殮,妻兒也隨他一同去了,閣下此番北上,是去替他收屍的。」

  此言一出,山谷中安靜了一瞬。

  張飛握矛的手猛地收緊,豹眼中血絲暴起,面上的橫肉不住地跳動,聲音沙啞而壓抑:「你再說一遍。」

  李晟沒有再說一遍,他只是將手中拂塵往臂彎里一搭,用一種近乎於淡漠的目光看著張飛。

  張飛將丈八蛇矛朝天一舉,暴喝一聲催馬朝山坡上直衝而去。

  他身後的先鋒騎兵也同時發出震天的怒吼,不顧兩側箭雨的壓制朝山坡上猛衝。

  李晟沒有動,他身後的中軍方陣忽然向兩側分開,一員年輕將領策馬從陣中殺出,正是李漢超。

  李漢超是李晟麾下最年輕的偏將,剛過弱冠之年,生得眉清目秀,使一柄亮銀槍,在軍中素有「小趙雲」之稱。

  他遠遠望見張飛朝山坡上衝來,心中暗道這是個建功立業的好機會,不等李晟下令便搶先策馬迎了上去。

  張飛正策馬衝上山坡,忽然看見對面陣中殺出一個年輕小將,他連看都沒看那小將一眼,徑直挺丈八蛇矛迎上。

  李漢超的亮銀槍從正面刺來,槍尖破空發出尖銳嘶鳴,直取張飛咽喉。

  張飛側身讓過,蛇矛從下往上一撩,矛尖從李漢超小腹貫入後腰透出,將他整個人挑離了馬鞍。

  李漢超低頭看著自己腹中那截染血的矛杆,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他到死都沒看清那一矛是怎麼刺過來的。

  張飛將蛇矛往下一甩,李漢超的屍體從矛尖上滑落,重重砸在山坡的碎石中。

  他抬起頭,豹眼死死盯著山坡上那個手持拂塵的中年將領,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李晟。」

  李晟將拂塵從臂彎里取下來,朝身後揮了揮,十個彪形大漢抬著一口沉重的長柄大刀走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