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江畔的夜色濃稠如墨。
江風從咸鏡道方向灌下來,卷著上游冰雪消融後的冷冽水汽,撲在江灘上那兩具遙遙對峙的身影上,將兩人的戰袍吹得獵獵作響。
羅士信將丈八滾雲槍往身側一頓,槍尾砸在碎石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的對面站著夸父,那柄幾乎與人等高的桃木杖正扛在肩上,桃木杖在月光下泛著沉沉的光澤。
先前夸父突破後急於帶人撤離戰場,沒有與羅士信正面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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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在大同江畔,兩人終於面對面站在了一起。
羅士信將目光從夸父的戰桃木杖上緩緩收回來,又望向大同江對岸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遠山,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你見過趙雲的槍嗎?」
夸父將桃木杖從肩上卸下來,桃木杖朝下頓在地上,搖了搖頭。
「我見過。」羅士信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夸父說,「去歲在咸鏡道,他在七十回合內用槍桿把我轟下了馬,我當時連他一槍都接不住。」他頓了頓,將丈八滾雲槍緩緩提起,槍尖對準夸父,「從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我什麼時候能再跟他打一場,但我知道,現在的我,在他槍下走不過二十回合,所以我需要突破,而你,夸父,就是我的磨刀石。」
夸父沉默了一瞬,將桃木杖從地上拔起來,桃木杖上的紋路在月光下一閃而逝。
他沒有回答羅士信的話,只是用一種極其質樸而沉重的聲音說了四個字:「奉陪到底。」
羅士信的第一槍與桃木杖在月色下轟然相撞。
槍尖與桃木杖碰撞的火星在夜色中炸開,如同一瞬即逝的煙火。
大同江的江水在兩人腳下翻湧,浪花拍打著碎石,將撞擊的轟鳴聲一遍遍地吞沒又吐出。
羅士信的槍法變了,不再是去歲在咸鏡道與趙雲交手時那種大開大闔的剛猛路數——他的槍更快了,更刁鑽了,每一槍刺出都帶著一股決絕的味道,每一槍收回都留有變招的餘地。
夸父的桃木杖卻一如既往地沉重,他的桃木杖每一次掄出都勢大力沉,桃木杖破空時帶起的風聲如同悶雷,將羅士信的槍尖一次次砸偏。
兩人從江灘打到淺水,從淺水打回江灘,戰靴踩碎了不知多少鵝卵石,江水被兩人踏得水花四濺。
打到後來,兩人都已渾身濕透,分不清身上淌的是江水還是汗水。
打到後來,兩人的戰甲都已殘破不堪,夸父的左肩被槍尖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羅士信的右腿也被桃木杖擦過,戰袍燒焦了一片。
打到後來,兩人都不再說話,只剩下槍尖與桃木杖碰撞的聲響在大同江畔迴蕩,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用鐵錘敲打一面無形的牆壁。
羅士信在等——等著夸父的桃木杖勢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等著自己的槍尖終於能快過夸父的桃木杖,等著那面困住他多年的牆壁被他一槍刺穿。
夸父也在等——等著羅士信的體力先一步耗盡,等著這個瘋狂的對手在某個瞬間露出一絲疲態,等著自己的桃木杖終於能劈開那杆滾雲槍的防禦。
他們從子時打到丑時,從丑時打到寅時,大同江的水聲在耳畔轟鳴,東方天際開始泛起一線灰白。
夸父的虎口早已崩裂,鮮血將桃木杖柄浸得濕滑,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巨桃木杖每一記掄出的速度在不知不覺中慢了下來,慢了半拍,只慢了半拍。
但半拍就夠了。
丈八滾雲槍從下往上斜斜刺出,槍尖繞過了夸父桃木杖的格擋,從他的左肋甲冑縫隙中斜斜刺入,貫穿胸甲,槍尖從後背透出。
夸父渾身劇震,桃木杖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重重砸在碎石中,濺起一片江水。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截染血的槍尖,又抬起頭看著面前渾身浴血的羅士信,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魁梧的身軀緩緩仰面倒在江灘上,濺起的水花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羅士信將丈八滾雲槍從夸父體內抽出來,槍尖上的血被江風一吹便凝成了暗紅色的薄冰。
他在夸父的屍身旁單膝跪地,將滾雲槍橫在膝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翻湧的力量——那道困住他多年的枷鎖,終於碎了。
他突破了基礎武力109的始祖境門檻,從此邁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他睜開眼睛,望著大同江對岸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遠山,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趙雲,下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七十回合贏我。」
李信策馬立於遠處的山坡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沒有出聲打擾羅士信的突破,只是將手中令旗往腰後一插,帶著玄鴉黑騎的殘部朝江灘方向緩緩駛去。
羊祜的步兵方陣沒了夸父這尊戰神坐鎮,在羅士信突破後的第一輪衝鋒下便被撕開了防線。
潰兵四散奔逃,羊祜本人也被流矢射中左臂,被親衛拼死護著退往載寧江方向。
李信沒有下令追擊羊祜,而是撥轉馬頭朝野狐坡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身後,羅士信重新翻身上馬,丈八滾雲槍的槍尖在晨光下泛著前所未有的寒芒。
他沒有忘記李如松還在野狐坡與劉裕激戰——李如松是李唐宗室中最善戰的統帥之一,救下他的命,比羊祜的殘部更有價值。
玄鴉黑騎的鐵蹄踏碎了江灘上的碎石,朝著野狐坡方向滾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