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丁旿率前鋒撞入野狐坡谷口時,李遇的弓弩手正伏在北面高坡上朝下潑灑箭雨。

  弩箭如飛蝗般撲來,丁旿身後的步卒中箭倒下一片,但他本人卻毫不減速,將戰刀往身前一橫,以刀面撥開迎面射來的幾支弩箭,整個人如同一顆被投石機擲出的頑石般朝高坡方向猛衝過去。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他身後的殘兵們見主將如此悍勇,也紛紛嘶吼著緊隨其後,百餘人衝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李遇站在高坡上,將手中令旗猛地一揮,厲聲下令長矛手列陣堵住坡道。

  丁旿衝到矛陣前,側身讓過當先刺來的兩桿長矛,左手攥住矛杆用力一拽,將那名長矛手連人帶矛拖翻在地,右手戰刀同時斜劈,將另一名長矛手砍翻。

  他整個人借勢從矛陣縫隙中擠了進去,一刀劈翻擋路的盾牌手,三步衝到李遇面前。

  李遇慌忙拔刀格擋,刀刀相交只一合,佩刀便被震得脫手飛出,丁旿反手一刀將他劈下馬去。

  弓弩手們見主將陣亡,發一聲喊便四散潰退。

  李盡滅的騎兵在丁旿衝上高坡的同時從西側密林中殺出,馬蹄踏碎灌木,朝丁旿的側翼包抄而來。

  丁旿剛翻身上了李遇的戰馬,回頭看見李盡滅的騎兵已衝到數十步外,也不閃避,反而撥馬朝騎兵正面衝去。

  兩人在坡腳迎面相遇,李盡滅的長矛刺穿了丁旿左肩的甲冑,丁旿的戰刀則在同一時刻劈開了李盡滅的胸甲。

  兩人同時從馬上墜落,丁旿在泥地里翻滾兩圈,拄著刀重新站起來,左肩的傷口仍在往外涌血,他卻渾然不覺,大步走到李盡滅的屍身前,將戰刀從他胸口拔出來,朝身後跟上來的殘兵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板牙:「還有誰?」

  新永豐就是在這時候攔住丁旿的,這位老將率長矛方陣守在野狐坡西南谷口,原本的任務是堵死劉裕突圍的退路,但他望見李遇的弓弩手潰散、李盡滅的騎兵被衝垮,當機立斷帶人從谷口殺了出來。

  他的矛陣嚴整如鐵壁,數十桿長矛層層疊疊地朝丁旿刺去,將他和身後殘兵死死擋在谷口之外。

  丁旿連沖數次都被矛陣逼退,新永豐則穩坐馬上,手中長矛始終對準丁旿的方向,既不冒進也不後退,像一塊生了根的老岩石。

  劉裕的中軍就在丁旿與新永豐僵持之際沖入了野狐坡中央,他騎在青驄馬上,手中銀月玄盧槍在夜色中泛著冷月般的寒光。

  魏文升的弩手伏在西北角高坡上朝他放箭,他頭也不抬,策馬直衝坡上,弩箭擦著他的甲冑叮噹作響,卻無一箭能射穿他的護甲。

  魏文升拔刀來迎,劉裕一槍挑飛他的弩機,反手一槍將他刺下馬去。

  杜洛周在東側拒馬後督戰,望見魏文升的弩手潰散,慌忙下令步卒朝中央靠攏。

  劉裕已率騎兵衝到拒馬前,縱馬躍過鹿角,一槍貫穿杜洛周的胸膛。

  李神通正率輕騎繞後衝擊劉裕的後隊,忽然聽見前方喊殺聲震天,回頭一看劉裕已殺穿了三道埋伏正直奔中軍而來,慌忙撥馬迎上。

  兩人在坡地中央迎面相遇,李神通的長槊刺向劉裕面門,劉裕側身讓過,銀月玄盧槍從馬腹下倒穿而出,將他挑下馬去。

  羅成在野狐坡最深處立馬橫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看見丁旿在谷口與新永豐纏鬥,看見李遇和李盡滅的旗幟已倒,看見魏文升、杜洛周、李神通的屍首橫七豎八地倒在坡地上,也看見了那道正朝自己高速衝來的青驄馬身影。

  劉裕手中的銀月玄盧槍在夜色中泛著冷月般的寒光,槍尖上的血還沒滴盡。

  他將五鉤神飛亮銀槍從馬鞍旁緩緩提起,槍尖斜指地面,催馬迎了上去。

  兩匹戰馬在坡地中央相對而立,晨光從雲縫中漏下一縷,正落在兩人之間那片被馬蹄踏得支離破碎的草地上,像一條金光閃閃的分界線。

  劉裕將銀月玄盧槍橫在鞍前,槍尖上的血順著槍桿往下淌。

  羅成將五鉤神飛亮銀槍往身側一頓,槍尾砸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銀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羅成率先出手,五鉤神飛亮銀槍在晨光下划過一道刺目的弧線,槍尖破空時帶出的不是呼嘯,而是一種極其尖銳的嘶鳴。

  他浸淫槍法多年,此刻面對劉裕沒有絲毫保留——槍尖從正面刺出,在途中連變數個角度,左、右、中,虛虛實實讓人分不清哪一槍才是真正的殺招。

  劉裕沒有分。

  他盯著槍尖,在那幾道幻影合而為一的瞬間,銀月玄盧槍從下往上一撩,槍尖恰好點在五鉤神飛亮銀槍接榫處——那是整桿槍最脆弱的位置。

  兩槍相交爆出一團刺目的火星,羅成只覺虎口一震,槍尖被撩偏了數寸,擦著劉裕的左肩掠過,削斷了肩甲上的一片鐵片。

  兩馬交錯而過,羅成在錯身的瞬間旋槍反掃,槍桿砸向劉裕後腦。

  劉裕頭也不回,將銀月玄盧槍往後一豎,槍桿恰好架住了這一掃,兩桿槍在兩人背後再次相撞,發出又一聲脆響。

  兩人同時撥轉馬頭,相距不過數步,彼此對視。

  「好槍法。」羅成將五鉤神飛亮銀槍橫在身前,目光冷冽如刀,語氣卻多了一絲少見的鄭重。

  劉裕沒有答話,只是將銀月玄盧槍從右手換到左手,槍尖斜指地面,槍桿上的銀月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他打了半輩子仗,從沒在槍法上輸給過任何人。

  羅成夾緊馬腹再次催馬上前,這一次他的槍法變了——不再是虛實試探,而是連綿不絕的快攻。

  五鉤神飛亮銀槍在他手中左刺右挑,每一槍都直奔要害。

  劉裕連擋了數十槍,槍槍都將槍尖盪開。

  兩桿槍在晨光中翻飛如兩條銀龍,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氣嗡嗡作響,每一次分開都讓周圍觀戰計程車卒同時屏住呼吸。

  他們從坡地中央打到谷口邊緣,又從谷口打回坡地中央,兩匹戰馬的馬蹄將草地踏成了一片爛泥。

  鏖戰了許久,兩人的虎口都開始崩裂,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淌,但槍法卻絲毫未亂。

  羅成的槍越刺越快,劉裕的槍越擋越沉。

  李如松站在遠處高坡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握著馬鞭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原以為羅成能在數十回合內拿下劉裕,畢竟羅成是他麾下槍法最強者,從無敗績。

  但數十回合過去了,劉裕不但沒有落於下風,反而隱隱有壓制羅成的勢頭。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他以為劉裕只是靠著部將能打才縱橫黃海道,卻忘了劉裕本人也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百戰宿將。

  這樣打下去,羅成未必能贏。而沈田子和沈林子的偏師已經撕開了伏擊圈的口子,丁旿正在谷口與新永豐纏鬥,李大輔和劉仁恭的伏兵已被擊潰,十面埋伏已破其六,若再拿不下劉裕,這一仗便真的要輸了。

  他將手中的馬鞭往地上一擲,拔出腰間長槍,翻身上馬朝坡下衝去,槍尖在碎石中拖出一道火星。

  羅成聽見身後的馬蹄聲時沒有回頭,只是將五鉤神飛亮銀槍從劉裕的槍桿下抽回來,朝側面讓開半個馬位。

  他與李如松配合多年,彼此心意相通,這個讓位恰好給李如松留出了正面衝鋒的空間。

  李如松策馬從羅成身側掠過,長槍直取劉裕面門。

  這一槍蓄滿了他全部的憤怒和憋屈——父親死了,平安道丟了,慈江道丟了,他設下十面埋伏卻被劉裕一一擊破。

  他將所有的不甘都壓在了這一槍上,槍尖破空時發出的嘶鳴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喊殺聲。

  劉裕架開羅成的銀槍,側身讓過李如松的槍尖,銀月玄盧槍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同時架住了羅成從左側刺來的第二槍和李如松從右側劈來的槍桿。

  三桿槍同時相撞,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羅成與李如松一左一右將劉裕夾在中間,兩桿銀槍如暴風驟雨般輪番刺出。

  羅成的槍快,李如松的槍狠,一個攻上盤,一個攻下盤,配合得天衣無縫。

  劉裕左擋右架,銀月玄盧槍在他手中已化作一道道銀色的光輪,但兩人聯手之下他的防線終於開始出現鬆動。

  李如松的槍尖在羅成從正面刺出的一瞬間從側面斜斜點出,刺入了他的左臂護甲縫隙,槍尖入肉數寸,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淌,將銀月玄盧槍的槍桿浸得濕滑。

  劉裕將槍桿往下一壓,用槍尾撞開李如鬆緊跟著刺來的第二槍,整個人借勢後退,他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仍在涌血的傷口,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沙啞而豪邁,震得坡地上的碎石簌簌發抖。

  他將銀月玄盧槍往地上一頓,槍尾砸在碎石中入地數寸,然後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望著對面並騎而立的羅成與李如松,戰意如火。

  羅成將槍尖緩緩提起對準劉裕的咽喉,李如松也將長槍橫在身前,兩人同時催馬,朝劉裕衝去。

  三桿槍在晨光中再次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