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將李絳的計策在心中反覆推敲了數遍,然後鋪開紙筆,親筆修書一封,遣快馬送往慶尚道南線——收信人是韋睿。
韋睿與檀道濟同列為當世名將,兩人私交極厚。
檀道濟在智異山全軍覆沒的訊息傳來時,韋睿正在帳中用飯,聞訊將碗筷擱在案上,沉默良久,自此再未有過笑容。
此番接到劉禪手令,他只掃了一眼便霍然起身,將令箭一枚接一枚地擲出,點將的語氣裡帶著壓抑了許久的狠勁:「盧俊義、林沖、關勝、呼延灼、閻巨源、王德用、王毛仲——即刻點兵,隨我北上!」
大軍開拔後,韋睿立馬於一處高坡之上,望著麾下士卒在暮色中井然有序地列隊前進。
他的身側立著七員大將,皆是當世一時之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
盧俊義綽號「玉麒麟」,槍棒無雙,一桿點鋼槍使得出神入化。
林沖生得豹頭環眼,手中丈八蛇矛從不輕易出手,每出必見血。
關勝是關羽族弟,手中青龍偃月刀重逾百斤,刀法深得其真傳。
呼延灼使雙鞭,胯下踢雪烏騅馬,是連環馬陣的行家。
閻巨源與王德用皆是沙場宿將,一個使長柄戰斧,一個使寬刃戰刀,作戰風格剛猛霸道。
王毛仲則是個暴脾氣,使一柄長柄戰錘,每逢惡戰必身先士卒沖入敵陣,口中呼喝不絕。
這七人任何一個單獨拎出來都足以獨當一面,如今被韋睿集結在一處,可見他此番北上絕非小打小鬧。
李元吉是在韋睿大軍抵達慶尚北道南境的當夜接到斥候急報的,他將軍報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擱在案上,眉頭緊鎖。
檀道濟剛死,韋睿便親自提兵北上,目標不是李光弼,而是自己——這意味著劉禪已經盯上了他的防區。
韋睿麾下的盧俊義、林沖、關勝等人哪個都不是易與之輩,這一仗不好打。
就在此時,陳慶之掀簾而入,白袍銀槍在燈火下泛著幽幽寒光,他沒有多餘的話,只說了四個字:「末將願往。」
……
韋睿與陳慶之的初次交鋒,發生在慶尚北道南境一處名為「青松嶺」的丘陵地帶。
韋睿將大軍分作三路——左路盧俊義與林沖率騎兵埋伏於青松嶺西側密林之中,右路關勝與呼延灼率步卒藏於東面山坳,他自己則親率閻巨源、王德用、王毛仲三將,以鄧飛為先鋒,正面列陣誘敵。
鄧飛綽號「火眼睃睨」,使一柄鐵鏈鉤鐮槍,他率千餘輕騎衝到陳慶之的鬼面白袍軍陣前叫罵挑釁,麾下騎兵故意將旗幟拖得歪歪斜斜,陣型也擺得松松垮垮,做出一副軍容不整、一觸即潰的模樣。
按韋睿的預判,陳慶之麾下以白袍騎兵為主,機動性極強,一旦見對手陣型鬆散,必定會趁機衝鋒,只要追過青松嶺那道緩坡,便落入了左右兩路伏兵的合圍。
但陳慶之沒有動。他立馬在白袍軍陣前,舉著單筒望遠鏡將鄧飛的陣型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旗幟雖亂,但馬蹄揚起的塵土並不散亂;陣型雖松,但騎兵與騎兵之間的間距始終保持著隨時可以收攏的距離。
真正的潰兵不會這樣揚塵,也不會這樣保持間距。
他將望遠鏡收入懷中,偏頭對身側的副將陳伯之低聲說了幾句話。陳伯之微微頷首,率百餘騎悄無聲息地從白袍軍左翼繞了出去,沿著山道旁一條乾涸的溪溝摸向鄧飛側翼。
鄧飛仍在叫罵,忽然聽見右側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轉頭一看,陳伯之已率百餘騎從溪溝中殺出,白袍白馬的騎兵如一道白色的閃電般撞入鄧飛陣中。
陳伯之一馬當先衝到鄧飛面前,刀鋒從右側斜劈而下,鄧飛慌忙舉槍格擋,刀槍相交只一合,他的槍桿便被震得脫手飛出。
陳伯之反手一刀將他劈落馬下,百餘白袍騎兵在鄧飛陣中左衝右突,將千餘輕騎殺得七零八落。
韋睿站在望台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當他看見陳伯之率騎兵從溪溝中殺出、一刀斬殺鄧飛時,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舒展開來。
他偏頭對身側的傳令兵說道:「讓盧俊義和林沖撤回來吧,對面是陳慶之,不會追的。」
傳令兵應聲策馬而去。
韋睿重新將目光投向對面那面獵獵作響的白袍軍旗,嘴角浮起一絲饒有趣味的笑意。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敢在初次交鋒中就看穿他誘敵之計的人屈指可數。
對面這個人,擔得起「千兵萬馬避白袍」的名號。
……
大漢貞元二年五月。
公孫軒轅的大軍沿著咸鏡道西側的沿海官道向南推進,一路勢如破竹——咸鏡道全境早已被公孫衍拿下,沿途城池望風而降,糧草輜重由幽州水師從海上源源不斷地運抵清津港,再經陸路轉運至前線,後勤無憂。
五月中旬,先鋒公孫接率八千步騎率先進入慈江道,直撲李如楨與李如樟駐守的江界城。
慈江道是平安道最北端的山區,地勢險要,山巒重疊,本是易守難攻之地。
但李如楨與李如樟兄弟二人手中兵力不足五千,且分散在數座山城中互為犄角,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防線。
公孫接看準了這一點,以田疇為副,率輕騎晝夜兼程繞過正面關隘,從側後方的山谷小道突襲江界城。
田疇是幽州軍中出了名的山地戰好手,他帶著千餘精銳翻越兩道山脊,在黎明時分突然出現在江界城南門外。
李如楨慌忙率親衛出城迎戰,被公孫接一矛刺於馬下。
李如樟聞訊率援軍趕來,半路遭遇田疇伏兵,被亂箭射殺。
江界城當日即告易幟。
李成梁是在兩日後接到江界城失守、兩個兒子雙雙陣亡的訊息的。
他正坐鎮平壤北線,與李如松合兵一處與劉裕對峙,聞訊將手中的軍報緩緩擱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李如楨和李如樟不是他最出色的兒子,卻是他最聽話的兩個兒子。
他讓他們守在慈江道,是覺得那裡最安全——公孫衍的主力還在咸鏡道休整,幽州軍剛剛打完咸鏡道大戰,短期內應該不會南下。
但公孫軒轅偏偏來了,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李成梁將雙手撐在輿圖邊緣,目光從慈江道一路掃到平壤,又掃回慈江道,然後用一種極其沙啞卻沉穩異常的語氣對身側的李如松說:「慈江道丟了,你留下繼續對付劉裕,我親自去會會公孫軒轅。」
李成梁的大軍是在當夜便拔營北上的,他幾乎帶走了平壤北線一半的兵力,三萬步騎在夜色中沿官道向北疾行。
兩日後,他的前鋒抵達慈江道以南的熙川,與公孫接的部隊隔著一片名為「妙香山」的丘陵地帶遙遙相望。
李成梁立馬於妙香山南麓一處高坡上,望著對面幽州軍的旌旗在暮色中獵獵展開,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
公孫軒轅——這個從幽州一路打到咸鏡道、又從咸鏡道打到慈江道的漢人,傳聞中是他一手提拔了公孫衍,如今又親自南下,與他終於要在沙場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