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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謀略如房杜,元和中興——李絳

  劉禪是在獐子口伏擊戰結束後的次日清晨見到陳到與太史慈的,他將那份戰報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擱在案上,端起手邊那盞涼透的茶呷了一口。

  茶很苦,他的眉頭也皺得很緊——秦檜死了,李令月與李秀寧逃了,數十名不良人伏誅,但真正的核心人物一個都沒留下。

  他原想效仿當今聖上當年伏殺錦衣衛的手段,將不良人一網打盡,如今只抓了些小魚小蝦,實在算不上什麼大捷。

  劉禪將茶盞擱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望著帳頂沉默了很長時間,用一種略帶自嘲的語氣開口,像是在對身側的謀士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惜了,此次未曾重創不良人。我聽聞昔日當今皇帝伏殺大明錦衣衛時,那叫一個一網打盡,本想效仿聖上,卻連一個有用的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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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李建成掀簾而入,他已換了一身素白深衣,面容依舊清朗,但眉宇間的陰霾比去歲剛來全州時已消散了大半。

  他走到案前朝劉禪深深一揖,直起身時眼中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激。

  昨夜他的妻子鄭觀音、側室陳圓圓與李香君、女兒李長歌已被秘密接回全州,一家人雖在敵營中團聚,終究是劉禪多方周旋才得以保全,這份人情他李建成不能不還。

  「少主此番保全建成家眷,建成無以為報,建成雖羈於貴軍,舊日在慶尚道仍有部曲可用——李光弼麾下有一幕僚,姓李名絳字深之,曾是建成在漢陽府時的舊識,此人素有大志,是我曾經一手提拔上來,與我私交甚篤,若修書一封,或可策動李絳為我內應,李光弼雖殺了檀道濟,但他側翼空虛,若李絳能在關鍵時刻牽制李光弼的援軍,少主便可趁機發難,為檀帥報仇。」

  劉禪將茶盞擱在案上,坐直了身子,他看了李建成一眼,又偏頭看向身側的謀士,目光中多了一絲深長的意味。

  「李絳?倒是未曾聽說過。」

  劉禪咀嚼回味著這個名字。

  李絳,字深之,在唐德宗貞元八年考中進士,同年還考中了博學宏詞科,這一科的錄取者里有韓愈、歐陽詹等名人,當時被稱為「龍虎榜」。

  李絳當宰相期間,他特別敢說話,比如宦官吐突承璀想立碑歌功頌德,李絳直接勸阻,說這是勞民傷財,最後皇帝聽他的把碑石都拉倒了。

  還有一次白居易說話惹惱了皇帝,李絳出面求情,保住了白居易。

  他幫助唐憲宗整頓朝政,削平藩鎮,讓唐朝在安史之亂後出現了一段恢復期,史稱「元和中興」。

  片刻後劉禪點了點頭,只說了兩個字:「寫信。」

  信是當日便寫好的,李建成親筆,字跡端正而克制,大意是自己羈於漢營,劉禪以禮相待,如今建成闔家團聚,平安無恙,李光弼雖有將才,但是為人殘暴,不久漢室大軍將圍而攻之,若深之願助建成一臂之力,,牽制李光弼援軍,事成之後建成必不負深之,當以心腹重任相待。

  信末加蓋了建成的私印,印泥是孫干從全州府庫中臨時調來的上品硃砂。

  劉禪將信函封好,遞給身側等候已久的孫干。

  孫干穿一領青布長衫,面容清瘦,顴骨微凸,一雙細長眼睛裡透著久經風霜的沉穩。

  他是劉備身邊的老人,出使過無數次,從未出過紕漏。

  劉禪將信遞給他時只交代了三句話:「第一,活著回來,第二,信若送不到,就燒掉,第三,若事不可為,不要勉強。」

  孫干將信函貼身藏好,朝劉禪與李建成各施一禮,轉身大步跨出帳外。

  當夜,他便換上一身商人裝束,混在一隊往北販運藥材的商隊中,穿過慶尚道北境的山間小路,朝李光弼大營方向悄然潛去。

  第二日,暮色已沉,營柵外松林掩映的小道上人跡罕至,幾株老松在晚風中簌簌作響。

  李絳只帶了一個提燈籠的親隨,看見道旁忽然閃出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文士,先是微微一怔,待看清對方面容後便擺手示意親隨退到遠處。

  孫干拱手一禮,從懷中取出那封用油紙包好的信函雙手奉上,壓低聲音報了自己的姓名,又補了一句:「世子親筆。」

  李絳接過信函拆開封泥,藉著親隨燈籠的昏黃光暈將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將信紙重新折好收入袖中,他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時面色依舊沉穩,只是眼中多了一絲極淡的波動。

  「建成無恙,吾心甚慰,但此事關係重大,我不能親自出手——也沒有那個本事親自出手。」他緩步朝松林深處走去,一邊走一邊用極其平穩的語調說道,「不過,有一條路或許可以走,李元吉與李光弼素來不和,李元吉是陛下的第四子,向來自恃皇子身份,瞧不起李光弼這個被賜姓的異姓將領,李光弼則是秦王殿下的人,此番北上黃海道與劉裕決戰,主力便是秦王的部曲,若劉禪派一支兵馬佯攻李元吉的防區,李元吉必定向李光弼求援。」

  「而李光弼剛剛擊殺了檀道濟,士氣正盛,按他的性子不會輕易分兵去救一個自己不信任的皇子,李元吉便會覺得李光弼見死不救,故意消耗他的兵力,二則,李光弼若不救李元吉,劉禪便可趁機將李元吉的防區打得千瘡百孔,事後李元吉必定會向陛下參劾李光弼擁兵自重、坐視皇子危難而不救,三則,若李光弼迫於壓力出兵去救,劉禪便可趁他分兵之際,集中主力猛攻他側翼空虛處——李光弼殺檀道濟靠的是三路合圍,若他少了一路,便不再是銅牆鐵壁,孫先生回去後告知劉禪——李光弼的弱點不在正面,在他的後方,在他與李元吉之間那條永遠合不攏的裂縫,只要在這條裂縫上敲進一枚楔子,李光弼的整條防線便會出現鬆動。」

  孫干將這席話在心中反覆咀嚼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細節,然後朝李絳深深一揖,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絳站在松樹下望著孫干遠去的方向,將袖中那封信取出來在燈籠上點燃,火苗舔上信紙迅速化為灰燼。他拍了拍手上的餘燼,轉身朝大營方向走去,步伐從容而沉穩,像是剛剛只是在飯後散了會兒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