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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大唐雙姝,宗室相殘

  竇雀瞳是在秦檜離開行在的當夜召來兩個女兒的。

  偏殿裡只點了一盞銀燈,燈芯已結了燈花,無人去剪,昏黃的光暈將屏風上高句麗舊王的山水染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她坐在案後,已將孔雀藍宮裝換成一襲素銀窄袖勁裝,腰間束著犀帶,長發高高束起,周身再無半分國母的雍容,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冷冽。

  李令月與李秀寧並肩站在案前。

  李令月穿一襲月白長裙,面容與母親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那雙鳳目中多了幾分陰鷙,唇角緊抿,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短刀的刀柄——去歲她與李隆基聯手策劃了全州城刺殺李建成一案,事後雖被李淵壓了下來,但她心裡清楚,母親今夜召她來,必定與李建成有關。

  李秀寧站在姐姐身側,穿一領赤紅勁裝,腰間懸著李家祖傳的鸞鳳刀,面容英氣逼人,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之氣。

  「李建成必須死。」竇雀瞳沒有寒暄,開口便直入正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刀刻,「但不是死在我們手裡,他要死在劉備的軍中,死在劉禪的眼皮底下,讓全天下人都看見——劉備連一個世子都保不住,秦檜已經答應了與我聯手,他會在劉禪軍中伺機下手,但光靠他一個人不夠,他需要有人替他製造混亂,讓劉禪無暇顧及李建成。」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輿圖展開來鋪在案上,輿圖上標註著全州通往漢陽府的官道,沿途的山川關隘、驛站哨卡都用硃砂細細標註。

  竇氏的手指從漢陽府出發,沿著官道緩緩往南劃,一直劃到全州城以南數十里處,在一處名為「獐子口」的狹窄隘口上停住了。

  「秦檜會把李建成的妻妾和女兒送到全州,她們從漢陽府出發,走的是這條官道,你們二人率不良人,換上便裝,提前埋伏在獐子口兩側的山林中,等車隊經過時,冒充劉裕潰兵的身份,將所有人全部殺死,一個不留——陳圓圓、李香君、鄭觀音、李長歌,包括隨行的車伕、婢女、護衛,通通殺光,事後漢軍查驗傷口和箭矢,只會以為是劉裕在黃海道的潰兵流竄作案,絕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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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令月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划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劉裕的潰兵流竄作案——這個由頭找得好,劉裕在黃海道被世民和李如松打得節節敗退,潰兵散落各處,誰也查不清是哪一支潰兵乾的。」

  李秀寧卻微微皺眉,將鸞鳳刀往案角一頓,抱著雙臂沉聲道:「母親,李建成是我們的親兄長,他妻子是我們的嫂子,他女兒是我們的侄女,母親當真要連她們一起殺?」

  竇雀瞳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抬起頭來看著李秀寧,那雙丹鳳眼中的火焰依舊在燃燒,但火焰深處分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顫。

  「李建成是我的兒子,他的妻子是我的兒媳,他的女兒是我的孫女,若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我都不會動她們,但李建成若活著被劉備拿來繼續要挾你父親,你父親便會一直猶豫不決,一直被人牽著鼻子走,大唐已經丟了咸鏡道,丟了黃海道大半,丟了無數大將的性命,再被人牽著鼻子走下去,大唐就真的亡了。」

  「李建成的妻兒死在外面,天下人只會罵劉備保護不力,罵漢軍言而無信,而你父親便會從此斷了念想,挺直腰杆,帶著你們和你們的兄長繼續打下去,這個惡人,我來做,這個罵名,我來擔。」

  李令月率先抱拳,聲音冷冽而堅定:「母親放心。獐子口的事,交給我和秀寧。」

  李秀寧沉默了一瞬,終究還是將鸞鳳刀從案角提起來插回腰間,朝竇雀瞳抱拳一禮,動作乾脆利落,只是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睛在轉身離去時,終究還是微微紅了一瞬。

  秦檜回到全州城後,先將竇雀瞳的意思在心中反覆推敲了數遍,然後整了整衣冠,去行在求見劉禪。

  他將劉禪的手令交還,又將竇雀瞳的口信轉述得滴水不漏——李淵同意將李建成的妻妾和女兒送來,但要求漢軍派人到獐子口迎接,以示誠意。

  劉禪正與帶佗在輿圖前商議慶尚道防務,聞言將硃筆擱在案上,看了秦檜一眼。「秦先生辛苦了,此行事關李建成兄闔家團聚,不容有失,來人——傳陳到、陳麗卿、唐賽兒即刻來見我。」

  三人很快便到了行在,陳到穿一領銀灰戰甲,腰間懸著白毦兵的統兵令牌,面容沉穩如石,他是劉備麾下最受信任的親衛統領之一,手中白毦兵是劉備從徐州帶出來的老底子,清一色的白袍白馬,能守能攻。

  陳麗卿站在他身側,穿一領銀白戰甲,腰間掛著一柄窄身直刀,面容清麗而冷峻,她是陳到的族妹,一手飛刀百發百中,是白毦兵中首屈一指的神射手。

  唐賽兒則穿一領赭色勁裝,腰間束著一條赤色絲絛,背上負著一對彎刀,看向劉禪目光卻是與旁人有些不一樣。

  劉禪讓秦檜先去驛館歇息,等他走後,才對陳到低聲吩咐了幾句。

  陳到聽完微微頷首,抱拳應諾。

  當夜,白毦兵便從全州大營中悄悄調撥了最精銳的兩百騎,一人雙馬,馬銜枚人銜草,所有旗幟全部收起,所有甲冑全部用素布包裹,連馬蹄鐵都裹上了稻草。

  陳到親自從白毦兵中挑選了數十名經驗最豐富的老卒,全部換上便裝,混在車隊之中。

  陳麗卿則將飛刀藏在袖口夾層里,唐賽兒將雙刀用布條纏好擱在馬鞍旁。

  秦檜站在驛館窗前望著校場上白毦兵井然有序地列隊,那張清瘦的面孔在夜色中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將攏在袖中的雙手緩緩收緊。

  竇雀瞳要他在路上對李建成的妻妾下手,但劉禪偏偏派了陳到和整支白毦兵來盯著他,事情恐怕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