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祖架著檀道濟衝出山道盡頭時,前方已能望見漢軍殿後部隊的旌旗。
那面殘破的「檀」字將旗在暮色中獵獵作響,旗面上被箭矢射穿了數個窟窿,卻仍倔強地挺立著。
檀祗與檀憑之率著最後數百殘兵正從西面山坳中撤出來,兩軍在古廟後方的山道上猝然相遇。
檀憑之翻身下馬,單膝跪在檀道濟面前,面色鐵青,聲音沙啞而急促:「大帥,李虎、李弼已率軍截斷了通往全州的必經之路,就在前方十五里的峽谷隘口,我軍若要南歸,必須從那裡殺過去。」
檀道濟拄著斷矛緩緩站直身子,左臂被流矢射穿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右腿的刀傷讓他的站姿微微傾斜,但他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前有李虎、李弼堵截,後有李光弼主力追擊,四面合圍之中,這位三十六計的精兵統帥只是冷哼一聲:「既然只有一條路,那就殺過去。」
他將軍令一一發出,檀憑之率兩百刀盾手為前鋒開路,檀祗率僅存的弓弩手居中壓制,張興祖率所有還能騎馬的騎兵斷後。
殘存的千餘士卒在暮色中重新列隊,所有人的戰甲都已殘破不堪,戰刀上布滿了豁口,但沒有人退縮。
當他們衝出山道盡頭時,李虎的隴西鐵騎早已在峽谷隘口前列好了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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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一色的玄甲重騎排成三排橫陣,長矛如林,盾牌如牆,將整道隘口封得嚴嚴實實。
李弼的精銳步卒則埋伏在隘口兩側的山坡上,弓弩手已絞上了弦。
檀道濟沒有猶豫,將手中的斷矛朝前一指,檀憑之率兩百刀盾手率先沖入隘口,與李虎的鐵騎在狹窄的山道上轟然相撞。
檀祗的弓弩手緊隨其後,朝兩側山坡上的伏兵拋射壓制。
張興祖則率騎兵從側翼猛衝李弼的步卒方陣,試圖撕開一道突圍的口子。
戰鬥從一開始便陷入了最慘烈的短兵相接。
檀憑之的刀盾手在隴西鐵騎的長矛陣前成片倒下,檀祗的弓弩手被山坡上射下來的箭雨壓得抬不起頭,張興祖的騎兵幾次衝進步卒方陣都被逼退。
張興祖的戰馬被一柄長矛刺穿了馬頸,他翻身落馬,徒步揮槍朝敵陣衝去。
他的槍法依舊沉穩,每一槍刺出都勢大力沉,連挑翻十幾名隴西鐵騎。
就在他即將撕開一道缺口時,一道魁梧的身影從李虎陣中轟然殺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象魔王,白象!
白象身量魁梧如鐵塔,披掛一身玄鐵重甲,手中那柄長槍粗如兒臂,槍尖泛著幽幽寒光,他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地面碎石簌簌顫抖,與張興祖在隘口中央轟然對撞。
張興祖的槍尖刺在白象胸甲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白象反手一槍橫掃,張興祖舉槍格擋,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淌。
與此同時,李檦手持長野五丈矛從李弼陣中策馬殺出,直取檀道濟。
李檦,李弼之弟,他身高不滿五尺,性情果敢決斷,有膽識氣度,年少時事奉爾朱榮。
北魏永安元年,李檦以兼任別將的身份跟隨爾朱榮打敗元顥,因功授任討逆將軍。
李檦跟隨宇文泰收復弘農,攻克沙苑,他每逢作戰都騎馬揮矛,衝鋒陷陣,藏身在鞍甲之中,敵人看到他,以為他是小孩子,都說:「避開這個小孩子」。
人們不知道李檦的形貌,大多這樣認為。
宇文泰開始也聽說李檦勇猛強悍,但沒有見到他的能力,到這時才讚嘆他。
宇文泰對李檦說:「只要是像這樣勇敢果斷,何必需要八尺的身軀。」
李檦因功升為公爵,增加食邑四百戶。
不久,李檦跟隨宇文貴和東魏將領任祥、堯雄等人在潁川作戰,都擊敗他們。
於是李檦受到徵召回朝,擔任太子中庶子。
「李檦基礎武力107,武器長野五丈矛+1,屬性寸險、掠野、毀襲爆發!」
「李檦武力爆發到127!」
李檦的矛法繼承了李弼的狠辣,每一矛刺出都勢大力沉,矛尖破空發出嗚嗚悶響。
檀道濟身側親衛拼死上前阻攔,被李檦一矛一個挑翻,矛尖上的血還沒滴盡便已刺到了檀道濟面前。
檀道濟舉斷矛格擋,矛矛相交爆出刺目的火星,他本就身負重傷,左臂箭傷未愈,右腿刀傷未合,被李檦一矛震得虎口劇痛,斷矛險些脫手飛出。
李檦緊跟著連刺三矛,一矛快過一矛,一矛沉過一矛。
檀道濟連退數步,勉強架開前兩矛,第三矛卻再也躲不過——矛尖擦著他的左肩掠過,在舊傷之上又添了一道新口,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他將斷矛往地上一頓,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抬眼望著面前步步緊逼的李檦,那雙素來沉穩如石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懼色。
檀道濟咬破舌尖,用疼痛逼出最後一絲力氣,朝隘口方向厲聲喝道:「衝過去——」
檀韶率先反應,從斜刺里撲向李檦,他的戰刀早已折斷,手中只握著一柄從死屍堆里撿來的斷劍,整個人如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撞入李檦的矛勢之中。
長野五杖矛貫穿了他的胸膛,矛尖從後背透出,帶出一蓬滾燙的血花。
檀韶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截染血的矛杆,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回頭對父親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來,他的身體緩緩滑落,雙膝跪地,然後仰面倒在碎石中,雙目圓睜,望著智異山灰濛濛的天空。
檀道濟渾身一震,握著斷矛的手指節因用力而骨節凸起,他的長子,他親手教他認字、教他用兵、教他如何在戰場上活下去的兒子,如今為了替他擋這一矛,死在了一個連名字都叫不出的敵將手中。
李檦將長野五杖矛從檀韶體內抽出,面無表情地朝檀道濟繼續逼近。
檀憑之與檀祗同時從左右兩側殺出,兩人皆是渾身浴血,檀憑之的戰刀崩了刃,檀祗的長矛斷了尖,但他們沒有絲毫退縮。
檀憑之揮刀直取李檦咽喉,刀鋒破空發出嘶啞的呼嘯;檀祗則從側面一矛刺向李檦腰肋。
李檦身形微側,長野五杖矛在身前劃了一道弧線,先將檀祗的長矛格開,緊接著反手一矛掃中檀憑之握刀的手腕。
檀憑之悶哼一聲,戰刀脫手飛出。
李檦順勢一矛刺入他的小腹,將他整個人挑飛出去,重重砸在隘口的碎石堆上。
檀祗怒喝一聲,棄了斷矛,徒手朝李檦撲去,十指如鉤死死扣住李檦的肩甲。
李檦將長矛交到左手,右手拔出腰間短刀反手刺入檀祗咽喉。
檀祗的手指緩緩鬆開,從李檦身上滑落,仰面倒在檀韶屍身不遠處,頸上刀口湧出的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碎石。
薛彤與高進之幾乎在同一時刻從李檦背後殺到。
薛彤的戰斧從半空中掄下,斧刃破空發出嗚嗚悶響直取李檦後頸;高進之的長槍則從下路刺向李檦膝彎,兩人的配合默契至極。
李檦頭也不回,將長野五杖矛往後一甩,矛尾的鐵鐓正中薛彤胸口,將他整個人砸得倒飛出去。
緊接著他側身讓過高進之刺來的長槍,右腿猛地橫掃,將高進之踢得單膝跪地,矛尖緊隨其後,從他後頸貫入,將他釘死在地上。
薛彤掙扎著從碎石中爬起來,口噴鮮血,仍揮舞戰斧朝李檦劈去。
李檦拔出短刀架住斧刃,長矛從側面刺入薛彤肋下,將他連人帶斧挑翻在地。
五員大將的屍首橫七豎八地倒在隘口的碎石堆上。
檀道濟拄著斷矛站在屍首之間,面容憔悴如同刀劈斧鑿的岩石,那雙素來沉穩如石的眼睛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被反覆碾壓後淬鍊出來的冷硬。
他沒有去看那些屍體,只是將目光從李檦身上緩緩移向隘口深處——那裡還有他僅存計程車卒正在拼死衝殺,檀憑之的刀盾手已折損殆盡,檀祗的弓弩手箭囊已空,仍在用匕首與敵軍肉搏。
在他身後,張興祖與象魔王的廝殺已到了最後的時刻,象魔王那柄粗如兒臂的長槍每一次掄出都勢大力沉,槍身與張興祖的戰槍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碎石簌簌顫抖。
張興祖的槍法依舊沉穩,但他的體力在連番激戰後已消耗殆盡——他的左腿被李虎的騎兵刺傷,右肩被李弼的弓弩手射中一箭,箭頭仍嵌在肩胛骨中,每揮一槍都牽動傷口,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他連架了象魔王數槍,虎口終於徹底崩裂,戰槍脫手飛出,插在數丈外的碎石中。
象魔王的巨槍緊隨其後,槍尖從他小腹貫穿而過,將他整個人挑離地面,高高舉起。
張興祖的雙手死死攥住槍桿,指節因用力而骨節凸起,他低頭看著站在屍首之間渾身浴血的檀道濟,又抬頭望著智異山灰濛濛的天空,用盡最後一口氣朝檀道濟的方向嘶聲喊道:「檀帥——快走——」
聲音戛然而止,雙手從槍桿上緩緩鬆開。
象魔王將長槍往下一甩,他的屍身重重砸在碎石堆上,濺起一片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