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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武曌之心,傾慕白起?

  「檢測到羊侃、舉父、方弼、杜顏死亡,此次宿主平衡結算名單進度十分之六!」

  ……

  白起退回安邊城時已是暮色四合,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轟響,將鶴浦平原上殘餘的喊殺聲隔絕在外。

  他將馬鞭扔給親衛,獨自走上城樓,站在垛口前望著北面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紅色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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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賁甲士押著繳獲的白馬義從旗幟魚貫入城,李景達與李大亮各自清點本部傷亡,藥家兄弟在城下指揮輜重車輛轉運糧草,一切井然有序。

  但他只是站在城樓上,一言不發。

  斗將上他輸了六員大將,軍陣他贏了白馬義從,這一仗算下來不過是個平手。

  但白起從不打平手。

  他這輩子打的每一仗都只有一個結果——要麼全勝,要麼不打。

  如今他親自領兵與公孫衍對陣,斗將被趙昱一人連挑數將,最後還要靠老祖宗李耳親自出手才能勉強鎮住場面,軍陣雖勝,卻是靠虎賁甲士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下來的。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算不上什麼光彩。

  他將雙手撐在城垛上,朔風從城外灌進來,吹動他鬢角幾縷散落的白髮。

  白起今年才不過三十出頭,卻已兩鬢微霜。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輕輕按在他後頸緊繃的肌肉上,那隻手溫軟而有力,拇指沿著頸椎兩側的經絡緩緩推拿,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白起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閉了閉眼,將撐在城垛上的雙手緩緩鬆開。

  「輸了斗將?」武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平淡如水,像是在問他今晚吃什麼。

  她今日穿了一襲月白長裙,外罩銀灰褙子,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銀步搖。

  此刻武曌站在白起身後,雙手在他肩頸上不緊不慢地揉捏著,指尖傳來肌肉緊繃的觸感——那裡硬得像一塊鐵板。

  白起沒有答話,只是將目光投向城外那片漸漸沉入夜幕的平原,聲音沙啞而低沉:「趙昱連殺我數員大將,方弼、杜顏、尤俊達、尤世功,全死在他槍下,藥彥稠和藥元福差點被祖大弼和祖寬拖死,連阿姊都沒能拿下婦好。」

  「但你破了公孫衍的白馬義從。」武曌的聲音依舊平淡,手指從後頸緩緩滑到他肩胛骨的位置,在那裡停留了片刻,「白馬義從是公孫衍的王牌,你正面扛住了它的衝鋒,側面用輕騎切開了它的陣型,後面用鼓號虛張聲勢逼它潰退,這一手,夠公孫衍回去琢磨半年。」

  白起沒有接話。

  武曌的手指繼續往下,在他肩胛骨與脊柱之間的穴位上緩緩按揉,力道比方才稍重了幾分,像是在敲打一塊冥頑不靈的石頭。

  她等了片刻,見白起依舊沉默,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是在跟他拉家常:「公孫衍剛拿下咸鏡道,李克用父子死了不到一年,咸興城裡計程車紳表面歸順,背地裡誰也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咸鏡道的百姓更不必說——他們被李克用統治了那麼久,對漢軍本就心存芥蒂,民心未穩,便是最大的破綻。」

  「你軍中有兩個人——來俊臣和丘神績,這二人別的本事不大,但審人問話、撬人嘴皮子、給人栽贓扣帽子的手段卻是天下一絕,讓他們潛入咸鏡道,專挑那些與漢軍有矛盾的高句麗舊貴下手,再散布謠言說公孫衍要在咸鏡道推行大漢律法,收回所有高句麗舊貴的田產分給漢軍士卒,再把幾樁高句麗舊貴離奇暴斃的案子栽到公孫衍頭上,說是他派人殺的,到時候咸鏡道人心惶惶,公孫衍光是安撫百姓就要耗掉大半精力,哪還有工夫南下?」

  白起將撐在城垛上的雙手緩緩收回來,轉過身看著武曌。

  城樓上的夜風將她的鬢髮吹得微微飄動,那雙明亮而沉靜的眼睛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光。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種極其鄭重的承諾:「公孫衍欠武家的,咸鏡道欠武家的——我都會替你討回來。」

  武曌的手指在他肩頭停住了,她抬起頭與白起對視,那張素來從容的面孔上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她將雙手從白起肩上收回來攏入袖中,轉過身走到城垛前望著城外那片已徹底沉入夜幕的平原,沉默了很長時間,用一種與她平日的冷靜截然不同的語氣輕輕開口:「武家的事,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殺武庚的是趙雲,殺武羅的是公孫魃——但戰場上刀槍無眼,各為其主,本就談不上什麼私仇,我幫你出謀劃策,不是為了報仇。」

  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極輕極輕,「我們武家從來沒有置身事外過,我見過李淵怎樣在漢陽府夜不能寐,見過李世民怎樣在慶尚道孤軍支撐,見過李隆基怎樣在全州城假裝兄友弟恭——這李家的天下,怕是撐不了多久了,若真到了那一天,我只想和你一起走,離開這裡,離開高句麗,離開這些權謀算計,找一處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普通人的日子。」

  白起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那隻手是握了大半輩子劍的手,虎口布滿老繭,骨節粗大,但落在她肩頭時卻很輕很輕。

  城樓上的夜風將兩人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遠處安邊城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星星點點地亮起。

  白起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你當初為了我沒選擇進宮,也沒屈服於李治和李隆基的淫威,你不曾負我,我也不會負你,只要我白起有一口氣在,便不會讓這些傢伙耀武揚威,倘若真的到了最後那一步,我也會想辦法,讓你活下去……」

  武曌看向白起的雙眸,心中也是一暖,開口說道:「整個高句麗,我只傾慕兩個人,一個是你,一個是秦王殿下,但秦王殿下是長孫無垢的,我不和她搶,我也不渴望做母儀天下的皇后,我只想在你身邊,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