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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無陣之陣

  白起退到安邊城下時,胯下戰馬的口鼻已噴出白沫。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衛,大步走上城樓,將腰間長劍往城垛上一擱,雙手撐著冰冷的青磚,望著城外那片被馬蹄踏得支離破碎的草地沉默了很久。

  斗將他輸了——宋金剛被趙昱一槍挑殺,藥家兄弟被祖大弼和祖寬死死纏住,尤俊達、尤世功、方弼、杜顏盡數死在趙昱槍下,連他的姐姐白素貞也未能拿下婦好。

  但斗將從來不是白起打仗的方式,他的方式是大軍團野戰,是陣法變化,是兩翼包抄、中軍誘敵、後陣伏兵,是把整片戰場當成一盤棋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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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將只是開胃菜,真正的主菜現在才端上來。

  白起將雙手從城垛上收回來,轉身看著身後鴉雀無聲的諸將,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開始下令。

  那語氣不像是一個剛在斗將中連折數員大將的敗軍之將,倒像是一個終於等到對手露出破綻的獵人。

  「藥彥稠、藥元福,你二人率虎賁甲士五千正面衝擊白馬義從,不必求勝,只須將白馬義從的衝鋒勢頭拖住——拖住一炷香,便算你們頭功。」

  虎賁甲士是白起從秦地帶出來的老底子,清一色的重甲步卒,每人都披雙層鐵甲、持丈八長矛,列陣推進時如同一面移動的鋼鐵城牆。

  白起將這支王牌留到現在才用,便是為了對付白馬義從。

  「李景達、李大亮,你二人率輕騎從左右兩側同時包抄,待虎賁甲士將白馬義從拖入纏鬥後,立即從側翼切入,分割其陣型。」他頓了頓,又轉向身側的傳令兵,「後陣弓弩手推進至戰場中央,朝白馬義從後方拋射,阻斷其退路——同時命後陣預備隊擂鼓鳴號,鼓聲越響越好,做出我軍主力正從後方源源不斷開赴戰場的假象。」

  諸將齊齊抱拳應諾。

  白起重新拔出長劍,劍尖朝城下那片正在重新列陣的唐軍遙遙一指:「全軍出擊。」

  低沉的號角聲在安邊城頭炸開。虎賁甲士率先從城門中湧出,五千重甲步卒排成三排橫陣,步伐整齊劃一,長矛如林,每走一步甲冑上的鐵片便碰撞發出一陣細密的金屬摩擦聲,沉悶而壓抑,像是大地本身在緩緩喘息。

  公孫衍的白馬義從此時正在戰場中央與長孫無忌的殘部糾纏,趙昱剛率騎兵衝散了一支唐軍步卒方陣,忽然聽見對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抬頭一看,瞳孔驟縮——那面鋼鐵城牆正在朝自己推進,長矛密得像一片移動的森林。

  「白馬義從——隨我沖陣!」趙昱將平江玄黃槍朝天一舉,率先朝虎賁甲士正面衝去。

  白馬義從緊隨其後,素白的戰袍在晨光下連成一片銀色的浪潮,馬蹄踏碎草地,槍尖直指前方。

  這是白馬義從最擅長的戰術——正面衝鋒,以無堅不摧的銳氣撕開對手的防線。

  但這一次不一樣。

  虎賁甲士面對高速衝來的騎兵,前排步卒同時蹲下,將長矛尾端插入地面,矛尖斜指前方,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拒馬陣;後排步卒則將長矛架在前排肩上,矛尖與矛尖之間不留絲毫空隙。

  白馬義從的騎兵撞上這面鋼鐵城牆時,整片戰場都為之一震。戰馬被長矛刺穿胸腹的慘嘶聲、騎兵被甩飛出去的悶響聲、兵器碰撞的刺耳摩擦聲在同一瞬間炸開。

  第一排騎兵幾乎全部撞在了矛陣上,人馬俱碎;第二排騎兵勉強沖入矛陣間隙,卻被後排虎賁甲士的長矛從側面刺翻。

  趙昱連挑翻十幾名虎賁甲士,槍尖上的玄黃光紋在高速揮舞中連成一片,但虎賁甲士的陣型太密了,挑翻一排便有兩排補上,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李景達與李大亮的輕騎在同一時刻從左右兩側同時殺出,馬蹄轟鳴如雷,從側翼狠狠切入白馬義從的陣中,將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型攔腰截斷。

  白馬義從被前後夾擊,陣型迅速潰散,騎兵們被迫各自為戰,陷入虎賁甲士的重重包圍之中。

  公孫衍站在北岸望台上,望著自己的白馬義從在虎賁甲士的鋼鐵城牆面前一片接一片地倒下。

  他看見趙昱渾身浴血在重圍中左衝右突,槍法依舊凌厲,但身邊的騎兵越來越少;看見婦好率步兵試圖從側面救援,卻被白起後陣壓上來的弓弩手一輪接一輪的箭雨死死壓制在戰場邊緣;看見祖大弼與祖寬被李景達和李大亮的輕騎纏住脫不開身。

  公孫衍聽見白起後陣傳來的鼓聲越來越密,號角聲越來越響,彷佛有無數援軍正在從安邊城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白起不可能有那麼多援軍,那些鼓聲和號角不過是虛張聲勢。

  但戰場上計程車卒們不知道。

  他們只聽見四面八方都是敵人的戰鼓和號角,只看見虎賁甲士的鋼鐵城牆正從正面緩緩碾壓過來,只看見左右兩側的輕騎不斷穿插切割。

  恐懼在陣中迅速蔓延,潰退計程車卒越來越多,連白馬義從的老卒們都開始動搖了。

  「白起屬性人屠、軍聖、兵王爆發!」

  「白起統率提升到112,公孫衍犀首屬性被封印,趙昱、婦好、公孫陽等人統率下降3點,武力下降2點……」

  公孫衍將令旗緩緩擱在欄杆上,他不是白起的對手——至少在軍陣對決上不是。

  白馬義從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但白起用虎賁甲士正面扛住了刀鋒,用輕騎從兩側掰斷了刀刃,用虛張聲勢的鼓號摧毀了刀柄。

  整把刀被白起拆得乾乾淨淨。

  公孫衍打了大半輩子仗,從未被人這樣拆解過自己的王牌。

  「傳令下去,全軍交替掩護,撤出戰場,讓祖寬與祖大弼斷後,婦好的步兵掩護兩翼,趙昱率白馬義從殘部先行撤回,命趙雲率騎兵在鏡城府南境接應,若唐軍追擊便打他個反伏擊。」

  公孫衍將令旗遞給身側的傳令兵,又偏過頭看向身側一直沉默佇立的舜與葉光紀,朝兩位老者抱拳深深一揖,「兩位先生,今日勞煩你們了。」

  舜將藤杖從地上拔起來,杖尖上的嫩芽已在方才的氣息碰撞中悄然綻放。

  他朝公孫衍微微頷首,轉身朝北面走去,步履依舊從容而沉穩。

  葉光紀將酒葫蘆往腰間一掛,嘿嘿笑了兩聲,拍了拍公孫衍的肩膀:「輸給白起不丟人,下次再打回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