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昱是在與白素貞纏鬥到第八十回合時忽然撥轉馬頭的。
白素貞的白蛇劍正從左側斜斜削來,劍鋒上凝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寒霜,趙昱卻沒有像之前那樣舉槍格擋——他將平江玄黃槍往馬鞍上一橫,雙腿猛地夾緊馬腹,黑鬃馬長嘶一聲朝右側旋了半圈,硬生生從劍鋒下方鑽了過去。
白素貞的劍鋒擦著他的後頸掠過,只削斷了他盔纓上的一縷紅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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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變向突兀至極,白素貞一劍落空,戰馬前沖之勢未消,等她勒住戰馬回過頭來時,趙昱已經衝出了數十步,正直直朝白起的中軍大纛殺去。
婦好與趙昱配合多次,幾乎在他撥馬的同時便已心領神會。
她將手中巨斧從下往上斜斜掄起,斧刃破空發出嗚嗚悶響,從側面朝白素貞劈去。
這一斧勢大力沉,角度刁鑽,白素貞不得不收劍格擋,劍斧相交爆出一團刺目的火星,等她架開婦好的巨斧時,趙昱已經衝到了百步之外。
趙昱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白素貞,他在與白素貞纏鬥的間隙中一直在觀察白起中軍大纛的位置——那面玄色大纛立在鶴翼陣正中央,周圍只有幾排親衛護陣,白起本人便立馬於大纛之下。
趙昱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白起麾下最強的白素貞已被自己纏住,婦好接替自己繼續拖住她,而白起中軍大纛周圍看似嚴整,實則空虛——那些步卒方陣在鶴翼陣中被拉得太開,中軍與兩翼之間的間隙足有數十步寬。
他的黑鬃馬是遼東良駒,衝刺速度極快,只要能衝過這片間隙,便能直取白起。
「保護大帥!」長孫無忌的厲喝聲在中軍中炸開,數十名親衛同時舉起盾牌長矛朝趙昱湧來。
趙昱將平江玄黃槍在身前舞成一道玄黃色的光輪,槍尖過處盾碎矛折,親衛們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般成片倒下。
他連挑翻十幾名親衛,馬蹄踏過倒伏的盾牌和屍體,離白起的中軍大纛已不足一箭之地。
藥彥稠與藥元福同時暴喝,策馬朝趙昱衝來。
藥彥稠的長柄戰斧從半空中掄下,斧刃破空發出嗚嗚悶響直取趙昱面門;藥元福的長柄戰刀從右側橫掃,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封住趙昱的退路。
趙昱不閃不避,將平江玄黃槍從右手換到左手,槍尖架開藥彥稠的戰斧,槍尾同時磕開藥元福的戰刀,槍斧刀三般兵器相撞炸開一團刺目的火星。
但藥家兄弟的攻勢還沒完,兩柄長柄戰刀從左右兩側再次同時劈下——就在這時,祖大弼的戰斧和祖寬的戰斧同時從斜刺里殺到,架住了藥家兄弟的連環攻勢。
祖大弼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板牙,對趙昱粗聲粗氣地喊了一句:「趙將軍只管往前沖!這兩個交給我們兄弟!」
趙昱沒有回頭,催馬繼續前沖,馬蹄踏碎草地,直直撞入中軍大纛前的最後一道防線。
尤俊達、尤世功、方弼、杜顏四人同時從中軍大纛兩側殺出。
尤俊達使一柄長矛,矛尖破空發出尖銳嘶鳴;尤世功使一柄戰刀,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幽冷寒光;方弼與杜顏則各使青銅石戈與變化錘,兩人的兵器皆是重型殺器,配合多次默契十足。
四人分四個方向同時朝趙昱出手,封死了他前後左右所有的閃避空間。
趙昱的眼中沒有絲毫波動,他將平江玄黃槍從左手換回右手,槍尖朝天,整個人從馬背上騰空躍起,避開了尤俊達與尤世功的夾擊。
落地時槍尖從半空中劈下,正中尤俊達面門,將他整個人釘在馬背上,槍尖從後頸透出。
尤世功大驚,揮刀朝趙昱後頸劈去,趙昱頭也不回,反手拔槍從尤俊達體內抽出,槍尾的鐵鐓從右往左甩過去,正中尤世功的太陽穴,將他整個人砸得從馬背上倒飛出去。
兩員大將在轉瞬之間接連斃命,方弼與杜顏瞳孔驟縮,長戈與重錘同時朝趙昱身上招呼。
方弼的長槊刺向趙昱咽喉,杜顏的重錘砸向趙昱腰肋,兩人配合默契,角度刁鑽。
「方弼屬性青銅相、戈尊、勁力爆發!」
「方弼武力爆發到125!」
「杜顏屬性三手、百幻、疊變爆發!」
「杜顏武力爆發到124!」
趙昱舉槍格擋,槍桿架住青銅石戈,槍尖挑開重錘,槍戈錘三般兵器在空中連續碰撞數次,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蓬火星,震得方弼與杜顏虎口發麻。
三十回合過去了,趙昱不但沒有落於下風,反而越戰越勇,槍法越來越快,槍尖上的玄黃光紋在高速揮舞中連成一片,將方弼與杜顏死死壓制。
方弼與杜顏越打越心驚,他們兩人聯手,竟然還是被趙昱打得只有招架之力。
唐軍陣中前排的步卒們握著矛杆的手指又開始發顫,那些原本已經重新挺直的腰杆也在不知不覺中彎了下去。
方弼和杜顏是白起軍中公認的猛將,二人聯手幾乎從未遇到過對手,如今卻被一個漢軍先鋒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眼睜睜看著那杆玄黃槍在自家陣中所向披靡。
就在士氣即將再次墜入谷底的那一刻,唐軍後陣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悠長而低沉的牛哞。
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喊殺聲、馬蹄聲和兵器碰撞聲,像是一陣清風拂過整片鶴浦平原,將每個人心中的恐懼都撫平了幾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
一頭青牛正從唐軍後陣緩緩走來,那牛毛色青黑,犄角彎曲如月,四蹄踩在草地上悄無聲息,每一步都走得極穩極慢,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牛背上側坐著一位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一襲灰布長袍,腰間系著一根麻繩,手中握著一卷竹簡,竹簡邊緣已被翻得起了毛邊。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上去不過是個尋常的鄉間老叟,但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氣息,卻讓整片戰場上的殺伐之氣都在他周身數丈之內自行消散。
李家老祖——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