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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白蛇出手,迎戰二郎

  宋金剛的屍體從馬背上栽倒時,白起握著馬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在旁人看來不過是手腕輕輕一顫,但站在他身側的長孫無忌卻看得清清楚楚——白起右手虎口處的青筋在那一瞬間根根凸起,又迅速平復下去。

  白起沒有看地上的屍體,也沒有看對面持槍而立的趙昱,只是將目光緩緩掃過左翼藥彥稠與藥元福的方向,又掃過右翼李大亮與李景達的方向,然後收回目光,將馬鞭在鞍橋上輕輕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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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每敲一下便是在心中推演一步棋。

  宋金剛這個蠢貨,他在心中將這三個字反覆咀嚼了兩遍。

  鶴翼陣最忌諱的就是陣前斗將——中軍後縮、兩翼前伸的陣型優勢在於合圍絞殺,而不在於個人勇武。

  宋金剛這一衝,不但送了自己的命,更在雙方數萬將士面前折了唐軍的銳氣。

  他看見對面漢軍陣中已響起整齊劃一的喝彩聲,長矛手們用矛杆頓地發出沉悶的轟鳴,那是士氣高漲的訊號。

  而自己這邊前排的步卒們雖然仍站得筆直,但握著矛杆的手指已經在微微發顫了。

  藥彥稠與藥元福同時策馬來到中軍大纛下。

  藥彥稠抱拳過頂,粗聲道:「大帥,末將願出陣斬了那趙昱!」

  藥元福緊隨其後,將手中長柄戰刀往地上一頓,刀尾砸在草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末將也願往!」

  白起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越過面前兩位戰意昂揚的大將,落在陣後遠處那道修長素白的身影上。

  藥彥稠與藥元福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然後同時沉默了。

  白起麾下猛將雖多,但能與趙昱那等絕世猛將匹敵的,恐怕只有那一位。

  「退下。」白起的聲音不高,但兩個字便讓藥家兄弟同時垂下了手中兵器,撥馬退回左翼。

  白起將馬鞭收入袖中,翻身下馬,走到那道素白身影面前,抱拳躬身,用一種極其罕見的恭敬語氣開口,只說了四個字:「有勞阿姊。」

  白素貞緩緩轉過身來,她穿一身素白長裙,外罩銀絲軟甲,腰間束著一條碧色絲絛,髮髻高挽,面容清麗而冷峻,眉目之間與白起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那雙眼睛比弟弟更加深邃,更加沉靜,像是一潭結了冰的湖水,水面平滑如鏡,水底的暗流卻深不可測。

  她右手提著一柄白蛇劍,劍身修長而窄薄,劍面上密密麻麻刻著細如髮絲的蛇鱗紋,劍柄末端嵌著一顆幽藍色的寶石,寶石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白素貞沒有說話,只是將白蛇劍從劍鞘中緩緩拔出,劍身與鞘口摩擦的聲音細密而清冽,像是蛇信在空氣中輕輕一吐。

  然後她翻身騎上戰馬,朝白起微微頷首,策馬朝陣前走去。

  白素貞的馬速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馬蹄在草地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蹄印。

  她的出現讓對面漢軍陣中的喝彩聲漸漸安靜了下來——那些打了大半輩子仗的老卒們看見一個素白衣裙的女子策馬出陣,先是錯愕,然後是不解,最後是警惕。

  戰場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張牙舞爪的猛將,而是那種你看不透的對手。

  趙昱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將平江玄黃槍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右手,槍尖上的血漬還沒幹透,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他盯著對面這個素白衣裙的女子,對方的劍已經出了鞘,劍身上的蛇鱗紋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但最讓他警惕的不是那柄劍,而是握劍之人的那雙眼睛。

  白素貞在趙昱面前二十步處勒住戰馬,將白蛇劍斜橫在身前,劍尖朝上,劍柄朝下。

  她沒有自報姓名,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只是將劍尖朝趙昱遙遙一點。

  趙昱將平江玄黃槍往身側一頓,槍尾砸在草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然後雙手抱拳,朗聲道:「大漢趙昱,請賜教。」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催馬朝白素貞衝去。

  白蛇劍與平江玄黃槍在第一合便撞在了一起,趙昱的槍尖刺向白素貞咽喉,槍勢快如流星,槍尖破空發出的嘶鳴壓過了平原上的風聲。

  白素貞沒有格擋,只是在槍尖即將觸到自己咽喉的那一剎那微微側身,槍尖擦著她的頸側掠過,只削斷了一縷從髮髻上散落的青絲。

  與此同時白蛇劍從下往上撩起,劍鋒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直取趙昱握槍的右腕。

  趙昱瞳孔微縮,猛地將長槍回抽,槍桿恰好架住了劍鋒,劍槍相交爆出一團刺目的火星。

  兩人同時被震退一步,戰馬在草地上各退數尺。

  趙昱的第二槍緊跟著刺到,槍尖在空中連點三下,一槍刺面門,一槍刺心口,一槍刺丹田,三槍之間幾乎沒有停頓,槍尖與槍尖的銜接如行雲流水。

  白素貞的白蛇劍在身前舞成一道銀白色的光輪,劍鋒與槍尖連續碰撞三次,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蓬火星,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兩人虎口微微發麻。

  她架開第三槍之後忽然變了劍勢,白蛇劍從防守轉為進攻,劍鋒貼著趙昱的槍桿朝上滑去,直削他握槍的手指。

  趙昱不得不鬆開右手躲過這一劍,左手單手握槍朝白素貞面門刺去。白素貞偏頭讓過,劍鋒回削趙昱左腕,趙昱再次換手,右手重新握住槍桿,將長槍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幕。

  兩人槍來劍往纏鬥了五十餘回合,誰也奈何不了誰。

  趙昱的槍法剛猛霸道,每一槍刺出都勢大力沉,槍尖破空時發出的嘶鳴壓過了平原上所有的風聲;白素貞的劍法輕靈詭譎,每一劍遞出都刁鑽精準,劍鋒過處連空氣都被撕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痕。

  兩人的兵器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微微發顫,每一次分開都讓兩軍將士同時屏住呼吸。

  誰也沒能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白家女子,劍法竟是如此凌厲。

  白起立馬於中軍大纛之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見趙昱的槍法越來越快,但他姐姐的劍法也越來越快;他看見趙昱的額頭開始冒汗,但他姐姐的呼吸依舊勻稱。

  白起微微鬆了口氣——姐姐沒有讓他失望,他偏頭看了一眼兩側的步卒方陣,那些方才還在微微發顫的矛杆現在已經穩穩地握在步卒們手中,前排的刀盾手們重新挺直了腰杆。

  陣前斗將,比的不僅是武藝,更是軍心。

  宋金剛丟掉計程車氣,他姐姐正在一劍一劍地替他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