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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陸遜羊祜雙救場

  舉父是在倪良倒下的那一刻陷入瘋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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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淬骨暗銅斧從一名漢軍騎兵體內拔出來,回頭望見箭樓上那面獵獵作響的「倪」字將旗正在緩緩傾斜,旗杆被李愬的流矢射斷,旗面在朔風中歪歪扭扭地墜入江灘上的泥濘之中。

  倪良的屍體伏在欄杆上,佩劍仍緊緊握在手中,拂塵靜靜地擱在身側,頸上那個被箭矢貫穿的血洞還在往外涌血。

  舉父仰天發出一聲沙啞而悽厲的咆哮,嘯聲震得江灘上的卵石都在微微發顫。

  他與夸父跟隨倪良多年,從中原一路打到高句麗,再打到黃海道,倪良待他們如手足。如今這隻手斷了。

  他將雙斧往身前一撞,斧刃相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朝夸父厲聲吼道:「走!去大同江下游!那裡或有援軍接應——我來斷後!」

  夸父還沒來得及回答,侯氏三兄弟已成品字形從箭樓側面殺了過來。

  「檢測到三不猴組合技五感盡失生效!」

  「舉父喪失視力、聽力、語言!」

  舉父這一下子頓時陷入黑暗、無聲、無言的境地,突如其來的變故令他猝不及防。

  白虎騎著吊睛白額虎緊隨其後殺到,白虎七殺刀從半空中掄下,刀鋒破空發出低沉的虎吼,與侯氏三兄弟的攻勢配合得嚴絲合縫——侯不言攻上盤,侯不聽掃中盤,侯不見打下盤,白虎正面力劈,四人從四個方向同時出手,將舉父死死困在核心。

  舉父將雙斧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幕,勉強架開了侯不言和侯不聽聞的攻擊,卻被白虎七殺刀結結實實劈在左肩,肩甲碎裂,鮮血順著左臂往下淌。

  他悶哼一聲,不退反進,憑感覺右手戰斧從下往上一撩,斧刃擦著白虎胯下吊睛白額虎的下頜掠過,削斷了幾根虎鬚。

  白虎瞳孔微縮,勒虎後退半步,舉父趁勢將雙斧同時脫手擲出,朝侯不視面門飛去。

  侯不視揮舞禪杖格擋,雙斧撞在禪杖身上炸開兩團火星,將他震得連退數步。

  舉父赤手空拳站在四人的包圍圈中,他看不見,聽不到,無法說話,渾身是血,卻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在他滿臉血污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

  夸父被數十名步卒纏在數十步外,親眼看見舉父將雙斧擲出、赤手空拳站在包圍圈中,眼眶欲裂,他揮舞桃木杖殺散周圍殘兵朝舉父的方向衝去,但對方步卒越圍越多。

  他每沖一步都要揮杖劈翻數人,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渾身浴血,體力卻在急速流失。

  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倪良死了,舉父在替他斷後,侯氏三兄弟和白虎哪一個都不是易與之輩,舉父一人之力擋四人,撐不了多久。

  而他卻被困在這裡,寸步難行。

  就在此時,大同江下遊方向忽然傳來兩聲號炮,炮聲震得江面上的浮冰同時碎裂,兩支兵馬從江灣處同時殺出。

  左路是陸遜,右路是羊祜。

  陸遜帶來的是他從中原帶來的江東子弟,清一色的輕騎快馬,馬蹄踏碎江灘上的卵石如一陣疾風般掠過。

  羊祜的步卒則排成嚴整的方陣,長矛如林刀盾如牆,步伐整齊劃一地朝戰場推過來。

  兩支兵馬一左一右呈鉗形包抄,將正在圍攻夸父與舉父的步卒攔腰截斷。

  陸遜遠遠望見倪良倒在南岸箭樓上的屍體,望見夸父渾身浴血在人群中衝殺,望見舉父赤手空拳被白虎與侯氏三兄弟圍在核心,將手中長劍朝天一舉,江東騎兵同時發出震天的吶喊,朝漢軍側翼猛衝而去。

  夸父聽見那聲號炮,猛地回頭望見陸字旌旗在晨光下獵獵展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終於燃起了一絲希望——陸遜和羊祜竟然在這個時候殺到了,他們還有援軍,他們還有機會。

  他將桃木杖往地上一頓,仰天發出一聲沙啞的長嘯,朝圍困他的漢軍步卒重新殺了過去,杖身舞成一道碧色的光輪,杖風過處人仰馬翻。

  「陸遜屬性連營爆發!」

  「舉父屬性巨人、舉天、跨地連續重新整理,連續發動……」

  「夸父屬性逐日連續重新整理,連續發動……」

  舉父是在侯不言的禪杖第三次刺穿他的左腿時忽然停住腳步的。

  不是退,不是躲,是他已經無處可退了——身後便是大同江翻湧的濁黃色江水,身前是白虎與侯氏三兄弟密不透風的合圍。

  他的雙斧早已擲出,赤手空拳,渾身浴血,左肩被白虎七殺刀劈開的傷口深可見骨,左腿被侯不言貫穿,右臂被侯不視撕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淌,在腳下匯成一小灘暗紅。

  但他沒有倒下,只有一種在生死邊緣被反覆碾壓後終於被點燃的、狂暴而原始的意志。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身體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將侯氏三兄弟同時震退數步。

  他周身的氣息在這一剎那發生了質變——突破了。

  在絕境之中,在被四員大將圍殺的生死關頭,舉父終於邁過了那道困住他多年的門檻。

  但他突破得太晚了。

  白虎在他氣息暴漲的同一瞬間冷哼一聲,將白虎七殺刀高高舉起。

  刀身上的七個篆字在晨光下驟然亮起,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虎吼。

  七星鎮殺式——白虎當年在東北深山之中觀摩北斗七星運轉而悟出的刀法,每一刀對應一顆星,七刀疊加,力道翻倍,中者必死。

  白虎連劈七刀,一刀快過一刀,一刀沉過一刀。

  第一刀劈開了舉父格擋的雙臂,第二刀斬碎了他的胸甲,第三刀切入皮肉,第四刀貫穿肋骨,第五刀透入胸腔,第六刀從後背透出,第七刀將他整個人從肩到腰劈成兩截。

  舉父魁梧的身軀轟然倒在江灘上,鮮血從斷裂處噴涌而出,將濁黃色的江水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夸父在數十步外親眼看見舉父被白虎七刀劈成兩截,渾身猛地一僵,瞳孔劇烈收縮,面容在一瞬間從悲痛變成了狂怒,又從狂怒變成了一種近乎於瘋狂的絕望。

  他將桃木杖往地上一頓,仰天發出一聲沙啞而悽厲的咆哮,嘯聲震得江面上的浮冰同時碎裂。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身體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他也突破了。

  那些正在涌血的傷口竟自行收縮止血,原本渾濁的雙眼重新變得清明,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深處燃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

  陸遜與羊祜此時已率兵殺到了夸父身側。

  陸遜將長劍朝天一舉,厲聲喝道:「全軍掩護夸父將軍撤退!弓弩手壓制追兵,刀盾手斷後!」

  身後騎兵迅速在夸父身前列成數排橫陣,將試圖追擊的對方步卒死死擋住。

  羊祜的步卒方陣則從側翼斜插過去,將侯氏三兄弟與夸父之間隔開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

  夸父將桃木杖從地上拔出來,最後看了一眼江灘上舉父的屍身。

  舉父的雙臂還保持著格擋的姿勢,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對著他的方向,他咬碎滿口鋼牙,將桃木杖往肩上一扛,轉身朝大同江下遊方向大步走去。

  陸遜與羊祜的兵馬將他團團護在中央,一路且戰且退,對面的追兵被江東騎兵的弓弩一輪接一輪地射退,又被羊祜的刀盾手死死卡在灘頭。

  白虎騎著吊睛白額虎追出數里,最終在江灣處勒住了虎步。

  他望著夸父魁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江東騎兵的旌旗之後,將白虎七殺刀往刀鞘中一插,冷笑一聲:「突破又如何,你一個人能翻得起什麼浪。」

  他然後撥轉虎頭,朝箭樓方向緩緩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