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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李世民vs劉裕

  李世民是在咸鏡道淪陷的軍報抵達慶尚道的當夜做出決定的。

  帥帳內炭盆燒得通紅,銀骨炭在火中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他坐在案後將軍報從頭到尾讀了三遍——咸鏡道全境淪陷,李克用父子授首,李嗣源陣亡,高仙芝陣亡,公孫衍的大軍已推進至咸興城,北線門戶徹底洞開。

  他將帛書緩緩擱在案上,手指在紙面邊緣輕輕摩挲,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瞳仁幽深如淵,映著炭火跳動的光斑,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咸鏡道一失,公孫衍的兵鋒便可直指平安道與黃海道。

  劉備在南線虎視眈眈,劉裕在西線步步緊逼,三面合圍之勢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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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再不想辦法打破僵局,李唐在半島上的基業便會被這三路大軍活活絞碎。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目光從慶尚道一路往北掃過黃海道,最後停在平壤城的位置上——劉裕親自鎮守平壤,正與李如松對峙。

  劉裕的注意力被李如松牢牢吸引在平壤一線,側翼空虛,這是唯一的機會。

  就在此時,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李元吉裹著一身風雪跨了進來,身後跟著一人,身形頎長面容清俊,穿一領素白戰袍外罩銀絲軟甲,手中提著一桿白袍銀槍——正是陳慶之。

  李元吉在東瀛時曾與陳慶之並肩作戰,此番從東瀛撤兵,陳慶之也隨他一同回來了。

  李世民的目光在陳慶之身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

  去歲他曾在軍報中見過陳慶之的名字,知道此人在四國島屢立戰功,殺得倭將聞風喪膽。

  如今李元吉將他帶了回來,正是雪中送炭。

  他當即走到陳慶之面前,抱拳一禮:「陳將軍遠道而來,世民有失遠迎,眼下南線劉備步步緊逼,慶尚道南境防線吃緊,我已決定留李績與陳將軍同守慶尚道,李績持重沉穩,陳將軍勇冠三軍,二人合力必能將劉備擋在南線,保我側翼無憂。」

  陳慶之抱拳回禮,聲音清朗而沉穩:「殿下放心,末將定不負所托。」

  李世民又將目光轉向李元吉:「元吉,你隨我北上,秦瓊與白虎已在帳外等候,劉裕的主力被李如松牽制在平壤,側翼空虛,正是千載難逢的戰機,先打殘劉裕,奪回黃海道北線,再回頭對付公孫衍。」

  李元吉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抱拳應諾。

  李世民將腰間佩劍拔出來,劍尖重重點在輿圖上平壤城的位置,然後轉過身大步朝帳外走去。

  帳外朔風正緊,秦瓊提著瓦面金裝鐧站在營柵旁,白虎則騎在自己的東北白額虎虎背上,將手中的白虎七星刀往肩上一扛,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李世民翻身上馬,將玄色披風往身後一甩,朝平壤方向遙遙一指:「出發。」

  ……

  倪良的中軍大營扎在大同江下游南岸,與李晟的營寨隔江對峙。

  大同江自咸鏡道群山之間發源,蜿蜒南下,至黃海道北境時江面驟然開闊,水流湍急,濁黃色的江水裹挾著上游衝下來的碎冰與泥沙翻滾咆哮。

  江面上僅有兩座浮橋可通,李晟守北岸,倪良據南岸,雙方隔江對峙已有數日。

  這一日清晨,倪良正與諸將在帳中議事,忽有斥候飛馬來報:李世民親率秦瓊、白虎等將北上,已出慶尚道,直奔平壤方向而去,意圖從側翼擊破劉裕的主力。

  倪良將手中拂塵往臂彎里一搭,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從大同江南岸一路掃向北岸——李晟的大營旌旗整齊,營柵嚴整,看上去一如既往地沉穩持重。

  但倪良知道,李世民北上這麼大的動作,李晟不可能無動於衷。

  劉裕正被李如松牽制在平壤一線,若李世民再從側翼殺入,劉裕便是腹背受敵。

  李晟一定會趁此機會有所行動。

  「傳令下去,加固南岸防線,多設鹿角拒馬,弓弩手晝夜輪值,不得鬆懈。」倪良將拂塵往輿圖上輕輕一點,點在江面最窄處的位置上,「李晟若想接應李世民,必定會從這裡強行渡江,只要卡住此處,他便寸步難行。」

  李晟確實動了,他是在接到李世民北上的飛鷹傳書後立刻做出決斷的。

  帥帳中炭火正旺,他將手中軍報往案上一拍,霍然起身,目光如電掃過帳中諸將:「李世民已出慶尚道北擊劉裕,倪良必定全力加固南岸防線以防我渡江接應,這正是我等的機會——倪良以為我會渡江,我卻偏不渡江,我要趁他全力守江之際從正面壓過去,牽制他的主力,讓他無暇分兵去救劉裕,李聽、李多祚、李思沖、李承況、獨孤禕之、沙咤忠義——爾等各率本部兵馬,隨我出營列陣,強攻倪良正面防線!」

  諸將齊聲應諾,甲冑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李晟又轉向身側的長子李愬,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命他率一支偏師從大同江上游的淺灘處偷渡,若倪良的主力被自己正面吸引,李愬便可從側翼殺出,打他個措手不及。

  一個時辰後,李晟親率兩萬步騎在大同江北岸列陣完畢。

  旌旗遮天蔽日,長矛如林,刀盾如牆,騎兵分列兩翼,馬蹄踏碎江灘上的卵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倪良在南岸望見對面旌旗如雲,將拂塵往腰後一插,親自登上箭樓指揮防禦。

  南岸的漢軍弓弩手早已嚴陣以待,弩機絞弦的嘎吱聲此起彼伏,箭頭在晨光下連成一片銀色的光海。

  倪良下令主動渡江迎敵——他的中軍從浮橋上快速透過,盾牌手在前掩護,弓弩手緊隨其後朝北岸拋射壓制,步卒則持長矛刀盾迅速搶占灘頭陣地。

  兩軍在江心浮橋上轟然相撞。

  李聽率領的前鋒與倪良的中軍在狹窄的浮橋上短兵相接,刀盾碰撞聲、長矛入肉聲、士卒慘叫聲混成一片。

  浮橋在激戰中劇烈晃動,不少士卒被擠下橋面墜入江中,瞬間便被湍急的江水吞沒。

  李多祚與李思沖各率騎兵從北岸殺出,試圖從兩側包抄已搶占灘頭的漢軍步卒,但倪良在灘頭早已布下了數排鹿角和拒馬,騎兵沖了幾次都被逼退,反而折損了不少人馬。

  李承況與獨孤禕之率步卒正面壓上,與漢軍在灘頭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雙方士卒在泥濘的灘涂上反覆衝殺,鮮血將濁黃色的江水染得一片暗紅。

  沙咤忠義率弓弩手在北岸高坡上朝南岸拋射,箭矢如飛蝗般越過江面,將倪良的預備隊壓得抬不起頭。

  就在雙方相持不下之際,漢軍陣中忽然殺出兩員極其魁梧的大將。

  夸父揮舞桃木杖,身形高大,連續挑殺多名攔在身前計程車卒。

  舉父使兩柄雙刃斧,名為淬骨暗銅斧,他的身形和夸父一樣高大,看起來非常具有壓迫感。

  這兩人便是倪良從中原帶來的先鋒大將,勇武無匹,這幾日在江畔交戰中已連斬李晟帳下數員偏將。

  李多祚正率騎兵在左翼衝擊灘頭陣地,忽然看見舉父提著巨斧朝自己大步衝來,他舉槍迎上,槍斧相交只一合,槍桿便被震得脫手飛出。

  舉父反手一斧將他連人帶馬劈翻在地,鮮血濺了身後騎兵滿臉。

  李思沖大驚,催馬挺槊來救,被舉父從側面一斧刺穿腰肋,挑下馬去。

  李承況與獨孤禕之見勢不妙,兩人合力迎戰舉父,戰刀與長矛同時出手。

  舉父揮舞淬骨暗銅斧在身前掄了半個圓,一斧便將獨孤禕之的長矛砸得脫手飛出,緊接著第二斧斜劈而下,將李承況的戰刀連人一同劈成兩截。

  獨孤禕之被舉父追上,一斧貫穿胸膛釘死在地上。

  沙咤忠義在遠處高坡上連射數箭,箭矢射在舉父背上竟被甲冑彈開,舉父回頭看了他一眼,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將巨斧往肩上一扛,大步朝高坡方向走去。

  沙咤忠義面色煞白,慌忙下令弓弩手後撤,自己卻被舉父從背後追上,一斧刺穿了後心。

  六員大將在不到半個時辰內接連陣亡,灘頭上橫七豎八倒滿了屍首,鮮血將濁黃色的江水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倪良站在南岸箭樓上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微微頷首。

  夸父與舉父是他從中原帶出來的王牌,今日這一戰果然不負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