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蛟與虞允文的水師是在貞元二年三月十七日抵達北海道的。
去歲臘月,船隊從四國島出發,沿著海岸線向北兜了一個極大的弧線,繞過庫頁島南端的千島群島,順著千島寒流一路南下,終於在開春時節抵達了這片東瀛列島最北端的凍海。
積丹岬的海灣在三月仍漂著浮冰,海風裹挾著冰晶撲面而來,刮在臉上像刀子割過。
虞允文將船隊停泊在一處名為積丹岬的天然深水灣內。
這位南宋采石磯水戰的主帥今年五十出頭,面容清瘦顴骨微凸,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站在船頭望著灣口兩側陡峭的斷崖,當即下令將船載弩機拆下來架在斷崖頂上,在兩側崖壁各築起一座臨時箭樓。
孫蛟則將水師分成三隊——自己親率主力守在灣口正面,其餘兩隊分別藏在灣口東西兩側的礁石群後。
這位覆海大聖赤著雙足,精瘦的脊背在海風中微微弓著,長發被風扯得凌亂,手中的魔蛟槍斜指海面。
斥候快船是在次日清晨發現敵艦的。
大岳丸與芭莎的聯合艦隊從北方海域高速駛來,桅杆上懸掛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展開,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弖」字,筆鋒張狂如刀劈槍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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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岳丸本人站在艦首,身形極為魁梧,披掛一身赤黑相間的重甲,甲面上密密麻麻刻著暗金色的家紋。
他手中提著一柄三叉戟,戟身比尋常兵器長出三尺,三股刃口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大岳丸身後是數十艘清一色的黑漆戰船,每艘船上都站滿了手持長矛和打刀的甲士。
芭莎的座艦則是一艘通體幽藍的快船,船身修長,船速極快,在艦隊外圍不斷游弋。
她本人站在船尾舵輪旁,右手握著一柄三叉杖,左手扶著船舷,目光冷冽而專注,長發被海風吹得在身後狂舞。
虞允文站在積丹岬箭樓的瞭望台上,將對面敵艦的陣型盡收眼底。他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欄杆上輕輕叩了三下——這是他多年水戰養成的習慣,每叩一下便是一道命令。
灣口兩側箭樓上的弩機同時放箭,數十支弩箭破空而去,將沖在最前面的幾艘黑漆戰船釘在了海面上。
那些弩箭是幽州水師特製的破甲箭,箭頭淬過桐油,射穿船板後桐油便在船艙內自行燃燒,片刻間便有數艘敵艦燃起熊熊大火。
芭莎的快船在密集的箭雨中左衝右突,船身修長轉向極快,她的船在海面上划過一道道詭異的弧線,將虞允文的箭雨一支支甩在身後,同時指揮艦隊從側翼包抄漢軍水師的左翼。
「芭莎屬性水之惡魔、失落之國、亡咒爆發!」
「芭莎統率提升4點,並壓制虞允文1點!」
「虞允文統率下降到96!」
「虞允文屬性競浪、靖夷、榮威爆發!」
「虞允文統率提升到99!」
孫蛟就是在這一刻殺出灣口的,他的座艦是一艘朱紅色的樓船,艦首嵌著一顆巨大的鱷魚頭骨——那是他當年在長江入海口親手斬殺的第一條惡蛟。
他站在艦首,將長柄戰槍朝天一舉,整支水師同時發出震天的吶喊。
朱紅樓船從灣口正面猛衝出去,船首劈開的浪花白得像碎玉,狠狠撞入大岳丸的艦隊正中央。
樓船兩側同時放下數十條鉤索,將兩側的黑漆戰船牢牢鉤住,漢軍水卒們持刀執盾跳上敵船甲板,與倭兵在船舷上展開了慘烈的接舷戰。
孫蛟從艦首縱身躍起,雙足在船舷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一道赤色的閃電朝大岳丸的座艦撲去,神蛟槍從半空中刺出,槍尖破空發出的悶響震得海面上的浮冰同時碎裂。
大岳丸舉三叉戟格擋,槍戟相交爆出一團刺目的火星。
大岳丸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戟身上湧來,虎口劇震,三叉戟險些脫手飛出。
孫蛟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槍緊跟著橫掃而至,槍尖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弧光直取大岳丸腰肋。
大岳丸側身讓過,三叉戟從下往上一撩刺向孫蛟咽喉。
孫蛟偏頭避過,戟尖擦著他的脖子掠過,在他頸側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孫蛟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被海風磨得森白的牙齒。
第三槍已經刺到了大岳丸頭頂,第四槍緊跟著從左側斜刺過來,第五槍從右側橫掃而至,第六槍從正面力劈而下。
他連劈四十八槍,一槍快過一槍,一槍沉過一槍,不給大岳丸任何喘息反擊的機會。
大岳丸被這狂風暴雨般的猛攻逼得節節後退,腳下的戰船甲板被兩人兵器碰撞的餘波震得寸寸龜裂,船身開始傾斜進水。
芭莎遠遠看見大岳丸被孫蛟壓制,將三叉杖從左手換到右手,催動快船朝朱紅樓船高速逼近。
她的船身修長、吃水淺,在密集的箭雨中靈活穿梭,速度比尋常戰船快了近一倍。
芭莎打算用自己的船撞擊朱紅樓船的側舷,為大岳丸解圍。
但她的船剛衝到朱紅樓船側翼數十步處,海面上忽然同時炸開四道沖天的水柱。
四海龍王敖廣、敖閏、敖欽、敖順早已率船隊在她必經之路上布下伏兵,四人各據一方,將芭莎的快船團團圍住。
敖廣將霸淵龍魂刀朝芭莎遙遙一指,四人的船隊從四個方向同時收攏,將芭莎困在核心。
芭莎被四海龍王圍在核心時,她的快船已被敖廣的座艦撞裂了尾舵,船身在浮冰間打著旋,海水從裂縫中湧上來,漫過她的腳踝。
她將那柄三叉杖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右手,杖頭上的水晶在晨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寒光,映得她半邊面孔忽明忽暗。
敖廣率先出手——霸淵龍魂刀從正面劈下,刀鋒破空發出的嘯叫震得海面上的浮冰同時碎裂,刀身上的龍紋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
敖閏的元空刃緊跟著從左側刺到,刀刃撕裂空氣帶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敖欽的銀浪接天刺從右側刺來,刺上的暗金紋路在高速砸落時自行發亮,像一顆從天上墜落的流星;敖順的北溟斧則從背後無聲無息地遞出,斧尖在海風中凝出一層薄霜。
芭莎沒有退,她的船尾舵已碎,腳下是正在下沉的快船,四周是四海龍王密不透風的合圍,退無可退。
她在四般兵器即將同時落下的那一剎那,將三叉杖往下一壓,杖尾在甲板上猛地一頓,整個人借力躍起,從敖廣的刀鋒與敖閏的刀尖之間那道狹窄的空隙中鑽了過去。
刀鋒擦著她的後背掠過,只削斷了一縷飛揚的長髮。
她在半空中翻身,三叉杖反手刺向敖欽的銀浪接天刺——不是硬碰,而是斜斜一挑,杖尖恰好點在長刺重心最偏處,將銀浪接天刺的砸勢帶偏了半分。
尖刺擦著她的肩頭砸在船舷上,將船舷砸出一個大洞,碎木片四散飛濺。
她借這一挑之力整個人再次旋身,三叉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敖順的咽喉刺去。
敖順瞳孔微縮,猛地將北溟斧回防,兵刃相交爆出一團刺目的火星。
芭莎只覺一股巨力從杖身上湧來,虎口劇震,但她不退反進,右手鬆開杖柄,五指一張,五道暗箭射出,直衝敖順面門,敖順偏頭避過,水箭擦著他的耳廓掠過,在他耳垂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口。
敖廣從背後殺到,霸淵龍魂刀橫斬她的腰肋。
芭莎頭也不回,將三叉杖從右手換到左手,反手一架,刀杖再次相交。
敖廣的臂力在四海龍王中居首,這一刀勢大力沉,震得芭莎整個人朝側面滑出數步,靴底在濕滑的甲板上犁出兩道深溝,險些跌入海中。
她剛穩住身形,敖閏的元空刃又到了——元空刃從左側斜斜刺來,角度刁鑽至極。
芭莎將三叉杖在身前舞成一道屏障,勉強架開了這一戟,卻被敖欽的銀浪接天刺從右側刺中左肩。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砸得單膝跪地,甲冑上的肩甲碎裂,鮮血順著左臂往下淌,將她握杖的手指染得通紅。
四龍王對視一眼,同時收攏包圍圈。
敖廣將長刀高高舉起正要下令總攻,芭莎卻忽然抬起頭來。
她那張被海風吹得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將三叉杖緩緩舉起,杖頭對準敖廣座艦的主桅。
然後她從單膝跪地的姿勢猛地彈起,整個人如一道幽藍色的閃電朝敖廣正面衝去,三叉杖在衝刺中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右手,杖尖忽左忽右讓人辨不清方向。
敖廣舉刀格擋,她卻忽然將三叉杖往地上一插,杖尾深深扎入甲板,整個人借杖身之力騰空躍起,雙腳在刀身上猛地一蹬,從敖廣頭頂翻了過去。
落地的同時右手從甲板上拔出三叉杖,反手一杖刺向敖廣後心。
敖順的北溟斧及時趕到,架住了杖尖,火星四濺。
芭莎一擊不中立刻後撤,退至船舷邊緣,腳下便是翻湧的海水。
她面前是四海龍王一字排開的陣型,身後是冰冷的海水。
芭莎的左肩碎了甲,右臂被敖順的斧刃劃開一道血槽,三叉杖杖身上的水晶光芒已經黯淡了大半,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半分減弱。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三叉杖緩緩橫在身前,朝四海龍王微微揚起下巴,那姿態不像是在困獸猶鬥,倒像是在說——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