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蛟的第四十九槍刺穿大岳丸胸甲時,海面上的浮冰被兩人兵器碰撞的餘波震得片片碎裂,朱紅樓船四周漂滿了黑漆戰船的殘骸。
孫蛟將魔蛟槍從大岳丸體內拔出,鮮血順著槍尖往下淌,他正準備下令收攏艦隊追擊潰散的倭兵,忽然感到身後襲來兩股凌厲至極的勁風。
一股熾熱如火山噴發,一股陰寒如萬丈海淵。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神道教的海幸彥與山幸彥不知何時已摸到了朱紅樓船側後方。
這兩人是神道教中赫赫有名的兄弟神祇——海幸彥使一柄潮汐鉤,鉤身由深海寒鐵鍛造,鉤刃上凝著永不融化的冰霜;山幸彥使一柄火山矛,矛身由火山岩錘鍊而成,矛尖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灼光。
兩人一左一右,從一艘被擊沉的黑漆戰船殘骸上縱身躍起,潮汐鉤與火山矛同時朝孫蛟後心遞出。
這一擊蓄勢已久,出手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是在孫蛟舊力方盡、新力未生的那一剎那。
虞慶則正率親衛在側翼清剿殘敵,回頭看見那兩道身影從殘骸上躍起,瞳孔驟縮,厲聲喝道:「將軍小心!」
話音未落,他已提刀沖了過去。
他是虞允文的族弟,今年四十出頭,在幽州水師中算不上頂尖猛將,卻有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勁。
他衝到海幸彥與山幸彥面前時,孫蛟才來得及轉過身來——他看見虞慶則將手中戰刀橫在身前,試圖以一己之力攔住兩位神祇的聯手一擊。
「虞慶則屬性貴胄、狂縱、驕士爆發!」
「虞慶則武力爆發到124!」
「海幸彥屬性海月火玉、潮汐、涓流爆發!」
「海幸彥武力爆發到133!」
「山幸彥屬性覆土、千岩、鳴山爆發!」
「山幸彥武力爆發到134!」
潮汐鉤與火山矛同時落下。
虞慶則的戰刀與潮汐鉤相撞,刀身應聲而斷,鉤刃余勢不減,深深切入他的左肩。
火山矛緊隨其後,矛尖從他胸口貫穿而過,帶著一蓬滾燙的血花從後背透出。
虞慶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截正在冒煙的矛尖,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整個人便被火山矛挑飛出去,重重砸在船舷上,滑落時在船舷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孫蛟看著虞慶則被挑飛出去的屍體,握槍的手指節因用力而骨節凸起。
虞慶則臨死前甚至沒來得及喊一聲「將軍快走」,他衝上來時便知道自己擋不住,但他還是衝上來了。
孫蛟猛地將魔蛟槍朝天一舉,暴喝一聲朝海幸彥與山幸彥衝去。
他的槍法與方才對戰大岳丸時截然不同——不再是大開大闔的正面強攻,而是竭盡全力的搏命之勢。
魔蛟槍在他手中左刺右挑,槍尖破空發出的嘯叫壓過了海風的嗚咽,他每一槍都直奔要害,每一槍都在拼命。
但海幸彥與山幸彥的配合默契至極,潮汐鉤與火山矛一左一右,一冷一熱,將他狂風暴雨般的猛攻一一化解。
他們曾經聯手打敗過沒到巔峰期的須佐之男,如今孫蛟被大岳丸所敗,氣力已衰,又被兩人偷襲搶占了先手,他的槍法越來越快,呼吸卻越來越粗重,左臂被潮汐鉤劃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右腿被火山矛擦過,戰裙燒焦了一片。
虞允文在遠處箭樓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的面色鐵青,手指在欄杆上緊緊攥住,但他沒有下令鳴金收兵——因為他知道孫蛟不會退,也不能退。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傳令兵厲聲喝道:「傳令四海龍王,儘快結束那邊的戰鬥,全力救援孫蛟!」
虞允文的話音剛落,朱紅樓船側後方傳來一聲沙啞而沉穩的號令:「駱秉章在此——三隊左舷包抄,圍住大岳丸!」
孫蛟猛地側頭,看見自己的副將駱秉章正站在樓船二層舵樓外,手持令旗,正指揮數十名水卒從船舷兩側同時放下鉤索,將大岳丸所在的船尾區域團團圍住。
駱秉章是江東駱家的老臣,今年四十出頭,面容清瘦,顴骨微凸,頷下三縷長髯被海風吹得凌亂,一雙細長眼睛裡透著久經戰陣的沉穩。
他雖是文士出身,但隨孫蛟在長江、洞庭、膠東打了多年水戰,排程兵馬的功夫在整支水師中無出其右。
此刻他的令旗每揮一下,便有數條鉤索從不同方向同時甩出,將大岳丸四周的船舷封得嚴嚴實實。
大岳丸舉三叉戟試圖劈斷鉤索,但那些鉤索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拋來的,他劈斷一根便有兩根補上,劈斷兩根便有四根補上,整個人被牢牢困在船舷邊緣寸步難移。
駱秉章身旁還站著三個身形魁梧的漢子。
駱元光、駱統、駱尚志——這三人是駱秉章的族兄弟,也是孫蛟水師中赫赫有名的「駱家三傑」。
駱元光使一柄長柄戰斧,斧刃寬如門板,斧背上鑄著密密麻麻的暗紋;駱尚志使一柄寬刃直刀,刀身比尋常戰刀寬出三寸,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駱統是文官,但此時也拿了一柄朴刀護衛在駱秉章身邊,保護著自己的這位大兄。
駱秉章將令旗往腰後一插,從親衛手中接過自己的長槊,對著身邊的兄弟沉聲道:「將軍以一敵二,我等不能袖手旁觀——元光隨我攔海幸彥,尚志去助將軍對付山幸彥!」
話音未落,他已率先沖了出去,長槊從半空中刺出,槊尖破空發出尖銳嘶鳴,直取海幸彥後心。
駱元光緊隨其後,長柄戰斧從右側橫掃,斧刃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弧光,與駱秉章的長槊形成左右夾擊之勢。
海幸彥猛地回頭,將潮汐鉤從孫蛟的方向硬生生拉回來,鉤刃與長槊相撞爆出一團火星。
他剛架開駱秉章的槊尖,駱元光的戰斧已經劈到了面前,他不得不側身閃避,斧刃擦著他的肩甲掠過,在赤黑重甲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與此同時,駱尚志已衝到孫蛟身側,揮刀直取山幸彥腰肋,刀鋒破空發出的低沉嘯叫壓過了海風的嗚咽。
「駱尚志屬性爆甲、爭先、千渡爆發!」
「駱尚志武力爆發到125!」
孫蛟此時的壓力驟然減輕,他將神蛟槍往甲板上一頓,大口喘著粗氣,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三道還在涌血的刀口,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那笑容在他滿臉血污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不是慘笑,不是苦笑,是那種打了半輩子仗、在鬼門關前反覆橫跳之後才會有的笑。
他打了這麼多年仗,被人偷襲過無數次,但每次都有不怕死的兄弟衝上來替他擋刀。
虞慶則死了,駱秉章帶著三個兄弟頂上來了。
這才是他蛟魔王帶出來的兵。
他將神蛟槍從甲板上拔出來,槍尖朝天,暴喝一聲朝山幸彥正面衝去,與駱尚志一左一右同時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