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到党進死亡,宿主平衡結算名單進度十分之六!」
……
李元吉是在咸鏡道噩耗傳到漢陽府的當天夜裡下定決心的。
他獨自坐在四國島土佐灣北岸一處荒僻的礁石上,海風從瀨戶內海方向灌過來,將他玄色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身後遠處是漢軍連營的燈火,星星點點,從土佐灣一直延伸到劍山腳下。
他的行營夾在孫武的主力大營與劉整的水師營寨之間,左右皆是漢軍的旌旗。
自去歲隨軍渡海登陸四國島以來已有數月,除了起初配合趙括攻打過幾座副寨,他的兵馬便一直處於閒置狀態。
劉備用李建成要挾父王割地,李世民在慶尚道被李隆基栽贓,李隆基又在全州城假惺惺地徹查刺殺案,如今咸鏡道丟了,李克用父子全死了。
高句麗危如累卵,他卻帶著幾千兵馬困在這座島上,每天看著海潮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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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將軍。」李元吉沒有回頭,聲音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咸鏡道沒了,我二哥在慶尚道被李隆基栽贓,兵權都被父王收了回去,我大哥在全州城險些被刺,至今還在劉備手裡,現在李克用父子死了,李嗣源死了,高仙芝死了,咸鏡道全境淪陷,高句麗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我卻還在這裡。」
陳慶之站在他身後兩步處,銀白戰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他沒有答話,只是將手中的白袍銀槍往礁石上一頓,槍尾在礁石上磕出一聲輕響。
他當然明白李元吉的意思,高句麗本土岌岌可危,李淵的政權隨時可能被公孫衍、劉裕、劉備三路大軍同時壓垮。
若高句麗沒了,他們在東瀛便成了無根之木。
「你想回去?」陳慶之問。
「我必須回去。」李元吉站起身來,轉過身面對陳慶之,那雙素來陰沉的眼睛裡少見地透出一絲坦誠,「陳將軍,你不是我李家的人,不必陪我蹚這趟渾水,你在東瀛還有仗可打,孫武不會放你走,但我此番撤兵,不打算再回來了,東瀛是個是非之地,島津、毛利、楠木、神道教,再加上漢軍內部各懷心思——這攤渾水我不想再蹚了,陳將軍,你隨我一同撤兵,以你的本事,留在東瀛是浪費。」
陳慶之沉默了片刻,將白袍銀槍從礁石上提起來橫在鞍前,翻身上了戰馬,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四殿下,」他在馬上朝李元吉微微欠身,「末將隨殿下渡海。」
劉秀接到孫武的將令是在李元吉與陳慶之密議撤兵的次日清晨。
土佐灣的晨霧尚未散盡,孫武的中軍大帳便已燈火通明。
劉秀穿一身月白錦袍外罩銀絲軟甲,腰間懸著那柄劍鞘斑駁的古劍,快步走進帳中時孫武正站在輿圖前,將手指重重點在四國島中部一個標註著紅色三角的位置上。
「楠木正行的本陣往北三十里,有一處山城,城名千早,守將是王莽的人。」孫武將手指從輿圖上收回來,轉身看著劉秀,「王莽的人是楠木家從紀伊國請來的援軍主將,麾下有一支從紀伊山地招募的精銳山嶽兵,極擅山地防禦,他們在千早城外圍布了三道柵欄,又在兩側山腰挖了數條暗道,我軍之前兩次攻打千早,都被他們用伏兵從暗道中殺出,打了個措手不及,而王莽的人此次來的是他麾下的魔家四將——魔禮青、魔禮紅、魔禮海、魔禮壽。四兄弟各懷絕技,尋常將領不是對手。」
他頓了頓,從案上拿起一枚青銅令箭遞到劉秀面前,「我把黃忠和烏雲仙撥給你做先鋒,黃忠的弓箭可破魔家四將的遠攻,烏雲仙的武力可壓制他們的近戰,怎麼用,你自己斟酌。」
劉秀雙手接過令箭,朝孫武深深一揖,轉身大步跨出帳外。
帳外晨光正好,土佐灣的海風裹著咸腥味撲面而來。
黃忠已提著鐵胎弓在帳外等候,鐵灰色的戰甲外罩赭色戰袍,面容沉穩如石。
烏雲仙站在黃忠身側,身量魁梧如鐵塔,穿一領玄色戰甲,手中提著混元錘。
劉秀翻身上馬,將令箭往懷中一揣,朝兩位先鋒遙遙一指千早城的方向:「出發。」
千早城建於劍山余脈一處陡峭的山脊上,三面皆是懸崖,只有南面一條羊腸小道可以通行。
王莽將城防工事修得極為刁鑽——三道柵欄沿山道逐級而上,每道柵欄後方都設有箭樓,箭樓之間有暗道相連,伏兵可以從暗道中神出鬼沒地殺出,將攻山者攔腰截斷。
此刻王莽正站在千早城最高的箭樓上,遠遠望見山道盡頭旌旗招展,一面玄色赤紋的大漢龍旗正沿山道緩緩推進。
他將手中的單筒望遠鏡往眼上一湊,看清了當先兩員騎將——一個鬚髮花白手持鐵胎弓,一個身形魁梧手提混元錘。
「黃忠和烏雲仙。」王莽將望遠鏡收入懷中,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轉身對身後的四員大將沉聲道,「魔禮青、魔禮紅、魔禮海、魔禮壽,你們兄弟四人去會會他們,不必拼命,只須將他們擋在山道上——再過半個時辰山霧便起,到那時候他們便是想撤也撤不下去了。」
四員大將從箭樓中魚貫而出,各持兵器翻身上馬,沿著山道朝劉秀的先鋒隊伍迎面而去。
烏雲仙是在山道第三道柵欄前勒住戰馬的,他抬眼望去,前方山道轉角處一字排開四騎,四員戰將各持奇門兵器,甲冑顏色各不相同——當先一人青雲甲,掌中一柄青雲劍,劍身修長泛著幽幽青光;第二人赤紅甲,掌中混元傘,傘面張開如一面血色的盾;第三人碧綠甲,掌中碧玉琵琶,琵琶弦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第四人皂黑甲,掌中雙鞭,鞭身上鑄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正是魔家四將——魔禮青、魔禮紅、魔禮海、魔禮壽。
四兄弟各據一方,在狹窄的山道上列成一個古怪的菱形陣勢,青雲劍指天,混元傘遮地,碧玉琵琶橫在膝前,雙鞭交叉如鎖。
山風從隘口灌進來,吹得四人的披風獵獵作響,卻吹不散那股凝如實質的壓迫感。
烏雲仙將混元錘往身側一頓,錘面砸在山石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黃忠,黃忠已將弓從肩上卸下來,拈了三支鐵桿長箭搭在弦上,朝他微微點頭。
烏雲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板牙,催馬朝魔家四將直衝過去。
魔禮青率先出手,青雲劍從半空中劈下,劍鋒破空發出的不是呼嘯,而是一聲極其尖銳的劍鳴,劍身上的青光驟然漲起!
烏雲仙舉錘格擋,劍錘相交爆出一團刺目的火星,他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錘面上湧來,虎口微微一麻——這魔禮青的劍法力道雖不算頂尖,但劍鋒上那層青芒卻帶著一股極其古怪的震顫,順著混元錘傳到手心,震得他五指發酸。
他還沒來得及反擊,魔禮紅的混元傘便從側面掃了過來。
傘面張開如一面血色的巨盾,傘骨末端的倒鉤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烏雲仙側身讓過傘面的正面撞擊,卻被傘骨末端的倒鉤勾住了左肩甲冑,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倒鉤在他肩甲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魔禮海的碧玉琵琶響了——不是尋常的琵琶曲,是四根弦同時撥動,四道音弦之中飛出刀刃,從四個方向同時斬向烏雲仙。
烏雲仙將混元錘在身前舞成一道鐵幕,刀刃撞在錘面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震得他手臂發麻。
魔禮壽的雙鞭緊跟著從背後砸來,四兄弟合擊的節奏嚴密如織布機上的經緯線——魔禮青正面牽制,魔禮紅側面襲擾,魔禮海遠距離壓制,魔禮壽背後偷襲。
四人從不同方向同時出手,招式之間的銜接毫無縫隙。
烏雲仙勉強架開魔禮青的青雲劍,側身躲過魔禮紅的混元傘,又用混元錘砸飛了魔禮海射來的數道氣刃,卻被魔禮壽的雙鞭結結實實砸在右肩。
鞭身上的符文在擊中目標時自行炸開,化作一股灼熱的衝擊力透入甲冑,烏雲仙只覺右肩一陣劇痛,整條右臂的力道都弱了三分。
他咬緊牙關將混元錘從右手換到左手,巨錘朝魔禮壽胸口撞去,逼退了這偷襲者的同時自己也被魔禮青趁勢一劍刺中左肋。
青雲劍的青芒透入甲冑,在他左肋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槽。
三十回合,烏雲仙與魔家四將纏鬥了整整三十回合,非但沒能傷到任何一人,自己身上反而添了四處傷口——左肩甲冑被混元傘撕開,右肩被雙鞭砸得青紫腫脹,左肋被青雲劍劃出血槽,右腿也被碧玉琵琶的氣刃削去了一片戰袍。
他的混元錘依舊凌厲,每一錘都勢大力沉,但魔家四將的合擊陣勢實在太過嚴密,四人的招式互補性極強——青雲劍攻上盤,混元傘掃中盤,碧玉琵琶遠端壓制,雙鞭偷襲後路。
每當他一錘逼退其中一人,另外三人便同時從不同的方向出手,將他逼回原位。
他就像是陷在了一張四面都是刀刃的網中,越掙越緊。
山道上黃忠的鐵桿長箭已搭在弦上拉滿了三次,卻始終沒有射出。
四將的合擊陣型變化太快,每次他剛瞄準其中一人,烏雲仙的身體便擋在了箭矢飛行的軌跡上。
這四人的戰術極其精明——他們從不脫離烏雲仙身周三丈之內,始終與他保持近身纏鬥,讓黃忠的遠端強弓無法發揮威力。
烏雲仙第四次架開魔禮青的青雲劍時,虎口終於崩裂,鮮血順著混元錘往下淌。
他撥出一口濁氣,混元錘橫在身前,一雙環眼死死盯著面前四員敵將,眼中沒有懼色,卻多了一份難得的凝重。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還是頭一回遇到配合如此默契的對手——這四個人的武藝拆開來看都不算頂尖,但合在一起時威力卻翻了數倍不止。
這不是簡單的以多打少,而是一套專門用於合擊的陣法,四人各占一角,攻守輪轉之間毫無縫隙。
他抹了一把嘴角滲出的血沫,看著四人獰笑道:「有意思,剛才只是試探,現在,我要真正地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