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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老將雄風,傅永之威

  傅永是在慕容三藏衝到溝沿時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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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三藏的長柄戰刀率先劈下,刀鋒破空發出嗚嗚悶響,直取傅永左肩。

  慕容三藏是沙場宿將,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巧,就是快和沉——快到刀刃幾乎看不見軌跡,沉到刀鋒未至,刀風已將傅永肩甲上的鐵片壓得微微一顫。

  傅永不閃不避,將長槊從鞍前提起,槊尖斜斜一挑,恰好點在刀背最薄弱處。

  刀槊相交爆出一團刺目的火星,慕容三藏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刀身上湧來,虎口劇震,長柄戰刀險些脫手飛出。

  他心中一驚——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未遇過一個年過六旬的老將能有這般力氣。

  傅永的第二槊緊跟著刺到,不是直刺,是從右側斜斜劃了個弧線,槊尖在空中忽左忽右讓人辨不清方向。

  慕容三藏慌忙揮刀格擋,刀槊再次相交,這一槊的力道比方才更沉,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他咬緊牙關撥馬想退,但傅永的槊法連綿不絕,一槊接一槊,將他死死纏在原地。

  慕容諾曷缽在數十步外看見慕容三藏被傅永壓制,催馬挺槊趕來救援。

  他的槊法是吐谷渾王族的真傳,槊尖刺出時帶著一股刁鑽的弧度,從側面直取傅永腰肋。

  但他剛衝到半路,斜刺里忽然殺出一騎黃驃馬,馬上騎將身量魁梧,面色黝黑,一雙環眼炯炯有神,手中一柄寬刃戰刀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寒光——正是龐德。

  龐德將戰刀從右往左斜劈,刀鋒破空發出一聲低沉的嘯叫,慕容諾曷缽猛地撥轉馬頭,舉槊格擋。

  刀槊相交火星四濺,他的虎口一陣酸麻,長槊被震得偏開數寸。龐德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刀緊跟著橫掃而至,刀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光直取慕容諾曷缽咽喉。

  慕容諾曷缽後仰躲避,刀鋒擦著他的喉結掠過,割破了一層薄皮,鮮血順著脖子淌下來。

  他剛要重新舉槊,龐德的第三刀已經劈到了面前——這一刀沒有任何技巧,就是純粹的力劈華山,將全身力量凝聚在刀鋒上從天而降。

  慕容諾曷缽舉槊格擋,槊杆與刀刃相撞發出一聲脆響,槊杆應聲折斷,刀勢未絕,正中他的面門。

  慕容諾曷缽整個人從馬背上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枯黃的草地上,從額頭到下頜被劈開一道貫穿的裂口,鮮血從碎裂的顱骨中湧出來,整個人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斷了氣。

  白燕駝在遠處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慕容諾曷缽被一刀斬殺乾脆利落,慕容三藏被傅永死死纏住脫身不得,他在陣後望著龐德手中那柄還在滴血的寬刃戰刀,又望了望傅永那杆將慕容三藏逼得手忙腳亂的長槊,心中飛快地掂量著——龐德的刀法霸道兇猛,傅永的槊法老辣沉穩,這兩個人的武力都不在自己之下。

  他白燕駝縱橫塞外多年,但自從去歲與婦好交手之後便深知漢軍猛將如雲,此刻一對二絕無勝算。

  然而他是鮮卑大將,慕容恪對他有知遇之恩,此刻若轉身逃走,日後如何在軍中立足?

  他將手中雱天刺雪槍往身前一撞,槍頭相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撥馬朝慕容三藏的方向衝去,打算先將慕容三藏從傅永槊下救出來再做打算。

  但他剛衝出數步,龐德已經撥轉馬頭朝他迎面殺來。

  龐德早就看到了白燕駝——這個手持雱天刺雪槍的鮮卑大將在陣後猶豫不決,既想救慕容三藏又不敢貿然衝上來,這種猶豫在戰場上就是最大的破綻。

  黃驃馬四蹄翻騰踏碎枯草,龐德將寬刃戰刀高高揚起,刀身在晨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直取白燕駝。

  白燕駝舉槍格擋,刀槍相交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白燕駝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槍身上湧來,虎口劇震,雙臂發麻。

  白燕駝心中猛地一沉——這個龐德的力氣比他預想的還要大,但他畢竟也是鮮卑名將,藉著這一震之力將龐德震開。

  龐德側身讓過雱天刺雪槍,寬刃戰刀從下往上一撩架住槍,刀槍再次相交火星四濺。

  兩人在野狐溝的枯草地上你來我往纏鬥在一起,刀光槍影翻飛如輪,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溝兩側的枯柳枝條簌簌落霜。

  而在他們身後,傅永的長槊已將慕容三藏逼到了絕境。

  慕容伏允見到慕容三藏陷入危機之中,暴喝一聲催馬挺矛便朝傅永後心刺去。

  緊隨其後的是慕容環、慕容寶、慕容策、慕容涉歸——五員鮮卑大將幾乎在同一時刻從不同方向朝傅永圍攏上來。

  慕容環使一柄長柄戰斧,斧刃上還殘留著前日在燕山腳下斬殺漢軍斥候時留下的暗紅血漬。

  慕容寶是慕容恪的從子,年紀最輕也最衝動,手中一桿馬槊刺得筆直如線。

  慕容策使一對短柄銅錘,錘頭上密密麻麻鑄滿了倒刺。

  慕容涉歸則在最後面拈弓搭箭,箭尖對準了傅永的後頸,打算趁其他幾人纏住他時一箭封喉。

  龐德在遠處與白燕駝纏鬥,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心頭一緊,他揮刀架開白燕駝砸來的雙鐧,朝傅永的方向厲聲喊道:「傅老將軍!身後!」

  傅永沒有回頭,他的長槊剛從慕容三藏左肩拔出來,槊尖上的血還冒著熱氣。

  聽見龐德的喊聲,又聽見身後馬蹄聲急促逼近,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抬眼去看。

  傅永只是將槊杆在掌心裡轉了半圈,槊尖上的血珠子被甩飛出去落在枯黃的草葉上,然後將槊杆微微往下一壓。

  他活了六十二歲,在雍涼打了整整四十年仗,從匈奴人到羌人,從涼州叛軍到西域流寇,什麼樣的圍攻沒見過?

  一個人被六七個敵將圍在中間這種事,他這輩子經歷過不下十次。

  慕容伏允的長矛最先刺到,矛尖破空發出尖銳嘶鳴,直取他的後心。

  傅永終於動了,他整個人往馬背上一伏,長矛擦著他的後頸掠過,只差半寸便刺穿他的盔纓。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長槊從腋下倒穿而出,槊尖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入慕容伏允的咽喉。

  慕容伏允的雙眼猛地睜大,瞳孔中還映著傅永那頭白髮,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血已經湧上來灌滿了喉嚨,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聲。

  傅永拔槊,鮮血從慕容伏允咽喉上的窟窿里噴涌而出,濺了他半邊衣甲。

  他沒有停頓,藉著拔槊之勢旋身橫掃,槊杆砸在慕容環劈來的戰斧側面,將斧刃砸偏了方向,緊接著槊尖順著斧杆滑上去,刺入慕容環握斧的右腕。

  慕容環慘叫一聲鬆開戰斧,傅永的槊尖已從他的右腕滑到了胸口,一槊貫入心臟。

  慕容寶的馬槊在同一時刻刺到傅永左肋。

  這一槊刺中了——槊尖穿透甲冑,刺入皮肉,但還沒等慕容寶來得及高興,傅永的左手已經死死攥住了他的槊杆。

  那隻手布滿老繭和舊傷疤,指節粗大如鐵鉤,攥住槊杆之後猛地往下一壓。

  慕容寶只覺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從槊杆上傳來,整個人被硬生生從馬背上拽了下來,重重砸在枯草地上。

  他剛要爬起來,傅永的槊尖已從天而降,將他釘在地上。

  慕容策的雙錘從右側砸來,錘風沉猛如雷。

  傅永拔槊格擋,槊杆與銅錘相撞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他的虎口微微一麻,但慕容策的錘勢也被這一格砸偏了方向,雙錘從傅永身側滑過砸在地上,將枯草砸出兩個深坑。

  傅永反手一槊,刺入慕容策的胸膛,槊尖從後背透出。

  慕容涉歸的箭矢在傅永刺死慕容策的同一瞬間離弦。

  這一箭是他壓箱底的本事,箭尖淬過狼毒,中者必死。

  箭矢破空直取傅永後頸,眼看便要命中。

  傅永頭也不回,將長槊往後一甩,槊杆恰好砸在箭杆上,將那支淬毒利箭砸得偏飛出去插在數丈外的枯柳樹幹上,箭尾仍在嗡嗡顫動。

  慕容涉歸瞳孔驟縮,伸手去拔第二支箭,但傅永已經撥轉馬頭朝他沖了過來。

  他的坐騎千里胭脂紅雖然年邁,但四蹄翻騰起來依舊快如閃電,轉瞬便衝到慕容涉歸面前。

  慕容涉歸剛將箭搭在弦上,傅永的槊尖已經刺入了他的咽喉。

  五人皆死。

  從慕容伏允率先衝出來到慕容涉歸被一槊刺穿咽喉,前後不過盞茶工夫。

  野狐溝的枯草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五具屍首,每一具屍首的致命傷都在咽喉或心口,沒有一處多餘的傷口。

  傅永立馬於屍首之間,白髮在朔風中飄動如旗,甲冑上沾滿了鮮卑大將的血,將銀灰戰袍染得一片暗紅。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槊尖,槊尖上同時沾著慕容三藏左肩的血、慕容伏允咽喉的血、慕容環胸膛的血、慕容寶心口的血、慕容策胸膛的血和慕容涉歸咽喉的血,六種血混在一起在槊尖上凝成一層厚厚的暗紅色血膜。

  他將槊杆往身側一頓,吐出一口濁氣,抬眼望向遠處仍在與龐德纏鬥的白燕駝,緩緩催馬朝那個方向走去。

  白燕駝在遠處聽見最後一聲慘叫時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慕容涉歸被一槊刺穿咽喉仰面栽倒。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雙鐧在掌心裡微微一顫——六員大將在不到盞茶工夫內被這個白髮老將全部解決,他甚至沒有用任何詭計,就是一槊一槊地正面刺殺。

  這不是人,這是殺神。

  他虛晃一鐧逼退龐德,撥馬便朝白狼坡方向狂奔。

  龐德將寬刃戰刀往肩上一扛,催馬追出數十步後緩緩勒住戰馬,望著白燕駝倉皇逃竄的背影咧嘴笑了一聲:「鮮卑人的大將被傅老將軍嚇破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