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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但悲不見九州同

  「檢測到李克用、李建及、高仙芝、武羅、武勇死亡,宿主平衡結算名單進度十分之五!」

  ……

  咸鏡道全境收復的軍報送到薊城時,公孫軒轅正在行營與諸葛亮對弈。

  寧完我將帛書呈上,他展開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到「李克用授首,李存勖、高仙芝、李嗣源皆歿於陣」時,將手中的黑子往棋枰上重重一擱,霍然起身,朗聲笑道:「好!好!好!」一連三個「好」字,震得案角的茶盞微微顫動。

  帳中諸將齊齊起身抱拳道賀,周亞夫那張素來沉穩如石的面孔上也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諸葛亮將羽扇擱在案上,微微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與感慨——咸鏡道這一戰打了一年多,從去歲公孫魃增兵玄菟郡,到趙雲拿下鏡城府,再到宋齊丘用假糧倉誘殺李嗣源,再到長津湖決戰、大同江血戰、咸興平原決戰,每一步都是用血和命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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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軒轅將帛書遞給周亞夫,忽然問了一句:「子龍如何?」

  寧完我面色微沉,低聲回道:「趙將軍在大同江畔遭李淳風等人圍攻,身受多處致命傷,至今昏迷不醒,軍醫已用了最好的金瘡藥,但傷勢太重,誰也不敢打包票。」

  公孫軒轅眉頭猛地一皺,轉身對身旁親衛厲聲喝道:「派人去請扁鵲!快馬去請,沿途各驛站換馬不換人,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他接到咸鏡道!」

  親衛抱拳應諾,轉身大步跨出行營,馬蹄聲沿官道疾馳而去。

  這位雲中郡的神醫自翕茲病逝後便一直在雲中郡整理醫書、教授學徒,但以他的腳程和醫術,只要趕到便還來得及。

  諸葛亮將羽扇從案上拿起來在掌心輕輕一拍,站起身來走到公孫軒轅身側:「大王放心,子龍從公孫瓚時代便是幽州第一猛將,這些年多少生死關頭都闖過來了,不會折在區區一場伏擊上,扁鵲的醫術冠絕天下,定能保他無虞。」

  ……

  幽州城南一座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院,不良人羅隱正坐在昏暗的油燈下謄抄一份探報。

  筆尖在粗糙的桑皮紙上沙沙作響,字跡端正而急促。

  探報上寫的正是咸鏡道全境淪陷的訊息——李克用授首,李存勖陣亡,高仙芝陣亡,李嗣源陣亡,屈突家三兄弟全部陣亡,武家姐弟雙雙陣亡,僅剩李淳風帶著殘部退往平安道投奔李如松。

  他將最後一個字寫完,擱下筆,雙手捧起那份探報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像是在讀一封至親好友的訃告。

  咸鏡道沒了,李克用父子沒了,高仙芝和李嗣源也沒了。

  大唐在半島北部的最後一塊據點,被公孫衍的大軍從北到南犁了一遍,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蒼涼,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念給死去的李唐宗室們聽:

  「王師北定遼東日,千里孤墳雪滿空。

  猶記塞上馳鐵馬,但悲不見九州同。」

  他念完最後一句,將探報擱在油燈上,火苗舔上粗糙的桑皮紙,紙張在火焰中蜷曲、變黑、化為灰燼。

  羅隱低頭看著那團灰燼,眼中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被反覆碾壓後淬鍊出來的冷硬與悲涼。

  窗外幽州城的夜色正濃,但幽州城頭那面玄色赤紋的大漢龍旗,仍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

  貞元二年三月中旬,幽州以北的草原上,殘雪已消融殆盡,露出底下枯黃的草根。

  朔風從燕山豁口灌進來,卷著沙礫和草屑,撲在薊城北門的城牆上,將城頭那面玄色赤紋的大漢龍旗吹得獵獵作響。

  李牧站在城樓上,甲冑外罩著銀灰戰袍,面容樸實無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身後是剛剛從薊城大營開拔的鎮北軍——兩萬步騎混編,步卒在前騎兵在兩翼,輜重車輛跟在最後,車輪碾過尚未完全解凍的黃土路面軋出深深的車轍。

  傅永策馬立於全軍最前方,戰馬四蹄刨著地面,甲冑上的鐵片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這位昔日隨李牧鎮守雍涼多年的老將,此番被諸葛亮調來幽州,從大西北到大東北,換了天地換了對手,但沒換的是他手中那杆長槊和打了大半輩子仗攢下來的狠勁。

  「傅永,」李牧從城樓上走下來,將一枚青銅令箭遞到他手中,「你帶四千騎兵為先鋒,沿燕山北麓往西北方向掃過去,把慕容恪的外圍崗哨拔掉。遇到小股游騎就地殲滅,遇到大隊立刻回報,不可戀戰。」

  傅永接過令箭往懷中一揣,在馬上抱拳一禮,撥轉馬頭朝西北方向疾馳而去,四千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踏碎枯黃的草根,濺起的黃土在身後拖成一條長長的黃龍。

  慕容恪的王庭設在燕山西北麓一處名叫「白狼坡」的草場上,距幽州邊境約兩百里。

  傅永的騎兵剛出燕山隘口,便有鮮卑斥候將訊息報回了王庭。

  慕容恪正與諸將在帳中議事,聞報將手中的鹿角刀往案上一擱,抬眼看向帳中諸將。

  他年過五旬,鬚髮已花白,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精光依舊——從慕容俊時代便縱橫塞外的老將,在經歷了去歲慕容垂之死、玄菟郡之敗後,手中能打的牌已不多,但仗還得打。

  「李牧。」他將這個名字在唇齒間咀嚼了一遍,緩緩站起身來,「昔日雍涼的大將李牧,麾下是西北最能打硬仗的部隊之一,此番李牧親自帶兵出幽州,先鋒傅永是雍涼宿將,來者不善。」

  慕容恪的目光在帳中諸將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左側首案三人身上,「慕容三藏、慕容諾曷缽、白燕駝,你們三人各率本部騎兵,去攔住傅永,不能讓他靠近白狼坡。」

  慕容三藏率先起身抱拳,他是慕容恪的從弟,身量魁梧,面色黝黑,一臉絡腮鬍子結著霜碴,手中那柄長柄戰刀從不離身,是個在沙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宿將,對敵經驗極其豐富。

  緊隨其後的是慕容諾曷缽,面容清秀身形頎長,他是吐谷渾王族出身,精於騎射,使一桿長槊。

  白燕駝最後站起來,身形不高但肩膀極寬,雙臂比常人長出一截,手中拿著雱天刺雪槍,宛若一座冰冷的雪山。

  白燕駝自去歲在幽州被婦好殺敗後始終憋著一股勁,此刻聽聞又要與漢軍交手,眼中已燒起了熾烈的戰意。

  傅永的騎兵在燕山西北麓一處名為「野狐溝」的乾涸河床附近紮下營寨,斥候四出打探敵情。

  次日清晨,斥候飛馬來報,西北方向發現大隊鮮卑騎兵,旗號分別是「慕容」「慕容」和「白」。

  傅永將手中乾糧往嘴裡一塞,一面嚼一面翻身上馬,將長槊橫在鞍前,聲音沙啞而沉穩:「來得正好,列陣迎敵。」

  慕容三藏遠遠望見漢軍騎兵已在野狐溝南岸列陣,將手中長柄戰刀高高舉起,戰刀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刀背上的舊缺口歷歷在目。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將刀鋒朝前一指,身後數千鮮卑騎兵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馬蹄踏碎枯黃的草根,如一道灰黃色的洪流朝野狐溝方向涌去。

  兩軍的前鋒在野狐溝乾涸的河床中央轟然相撞,刀槊相交的脆響、戰馬撞擊的悶響、士卒嘶吼的吶喊在同一瞬間炸開,震得溝兩側的枯柳枝條簌簌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