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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大漢萬勝!!

  李克用倒下的那一刻,整個咸興平原上的喊殺聲彷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咽喉。

  玄色大纛還在矮坡上獵獵作響,但大纛下的主帥已經沒了。

  最先崩潰的是中軍親衛——那些跟著李克用從代北一路打到咸鏡道的老卒,他們看見公孫陽的亮銀錘落下,看見那個穿著素白戰袍的身影仰面倒在凍土上,看見青驄馬孤零零地在亂軍中兜著圈子,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然後不知是誰先扔下了刀,兵器落地的聲音像是瘟疫般蔓延開來,從數十人到數百人,從數百人到數千人,整條戰線在片刻之間土崩瓦解。

  李淳風在矮坡另一側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風卦天罡掌的掌力仍在掌心流轉,但他沒有再出手——婦好的巨斧和公孫魃的旱魃屍舞棍已經將他逼到了絕境,左臂的道袍被斧刃撕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袖管往下淌,右肩被旱魃屍舞棍的棍風掃中,肩胛骨傳來陣陣刺痛。

  他看見李克用倒下,又看見中軍親衛成片成片地棄刀跪降,那雙素來雲淡風輕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悲涼。

  李淳風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右手五指微張,將最後一道風卦天罡掌拍在地上,掌力掀起漫天黃土暫時遮住了婦好與公孫魃的視線,然後他轉身朝東北方向疾掠而去,青布道袍在黃土塵霧中一閃即逝。

  武羅與武勇是在李淳風撤退的同一時刻接到斷後命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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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羅將長練開世槍從一名漢軍騎兵體內拔出來,槍尖上的血還沒滴盡,回頭朝武勇喊了一聲:「阿弟!往西面山口走,我攔著!」

  武勇沒有答話,只是將炎獸琥珀刃從左手換到右手,刃身上的琥珀紋路已經被血浸透,在晨光下泛著妖異的紅光。

  他親眼看見屈突家三兄弟被張揮的箭矢一個接一個釘死在凍土上,親眼看見高仙芝和李建及在婦好的巨斧下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住,親眼看見李克用仰面倒在公孫陽的錘下——武家的人從不臨陣脫逃,從前不會,今天也不會。

  武羅策馬橫槍攔在山口之前,長練開世槍斜橫在身前,槍尖對準追來的漢軍騎兵。

  她的小麥膚色在晨光下泛著古銅般的光澤,戰甲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刀痕,左臂的護腕已被劈碎,露出底下一道仍在滲血的傷口。

  公孫魃追得最快,栗色戰馬四蹄翻騰踏碎黃土,旱魃屍舞棍在手中震顫低鳴,她看見武羅橫槍立馬擋在山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去歲在鏡城府陣前兩人交過手,槍棍相交六七十回合不分勝負。

  那時是斗將,各為其主但也各敬其勇。

  但現在是決戰,戰場上沒有情面可講。

  旱魃屍舞棍與長練開世槍撞在一起,棍風與槍尖相觸的瞬間炸開一團刺目的火星。

  武羅的槍法依舊凌厲,但在連番大戰之後氣力已衰,槍尖刺出的速度比交手之初慢了不止一籌。

  公孫魃的棍法卻越戰越猛,旱魃屍舞棍積蓄了整場戰役的震顫之力在棍身上層層疊加,每一棍都比前一棍更沉。

  兩人槍來棍往纏鬥了三十餘回合,武羅的虎口漸漸崩裂,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淌。

  第四十回合,公孫魃忽然變了節奏,旱魃屍舞棍從右往左斜劈,棍身震顫發出的低嘯驟然拔高,武羅舉槍格擋,槍桿與棍身相撞的瞬間長練開世槍從中間斷成兩截,棍勢未絕,重重砸在武羅的胸口。

  武羅整個人從馬背上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山口的碎石上,口中鮮血狂噴,將她的小麥膚色染得一片暗紅。

  她撐著半截斷槍想要站起來,但公孫魃沒有再給她機會——旱魃屍舞棍從半空中劈落,正中她的頭頂。

  這位武家的幼女,咸鏡道上巾幗的女將,就此陣亡。

  武勇在數十步外親眼看見姐姐倒下,眼眶欲裂,暴喝一聲將炎獸琥珀刃從一名漢軍偏將體內拔出來,朝公孫魃的方向衝去。

  但他剛衝出數步,兩柄戰斧便同時從左右兩側劈來——祖大弼在左,祖寬在右。

  祖大弼的長柄戰斧勢大力沉,斧刃破空發出嗚嗚悶響直取武勇左肩;祖寬的戰斧刁鑽詭譎,斧背鐵鉤從右側鎖拿他握刀的手腕。

  武勇側身讓過祖大弼的斧刃,炎獸琥珀刃從下往上撩起架住祖寬的鐵鉤,刀斧相交火星四濺。

  但他的力量在連番激戰後已經耗盡,這一架雖然擋住了祖寬的鐵鉤,卻被祖大弼緊隨而至的第二斧結結實實劈在右肩。

  肩胛骨碎裂的脆響在亂軍中格外清晰,炎獸琥珀刃脫手飛出。

  緊接著祖寬的鐵鉤橫掃而至,斧刃切過他的腰肋,祖大弼的第三斧從上而下劈落。

  兩柄戰斧,一左一右,同時命中。

  武勇魁梧的身軀轟然倒地,倒在妹妹屍身不遠處,鮮血從傷口中湧出來染紅了山口焦黑的碎石。

  李信帶著虎符和最後數百殘兵,在武羅與武勇斷後掩護下穿過了山口,朝平安道方向絕塵而去。

  山口合攏,最後的喊殺聲也沉寂下來。

  祖大弼將戰斧往肩上一扛,低頭看著武勇的屍身,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武羅的屍身,將嘴裡叼著的枯草莖吐在地上,粗聲粗氣地說了句:「是條漢子。」

  祖寬沒有說話,只是將戰斧上的血往地上一甩,轉身朝山口外走去。

  公孫魃將旱魃屍舞棍往身側一頓,回頭望向咸興平原上那片正在緩緩收攏的漢軍旌旗——趙昱的平江玄黃槍仍在與哼哈二將纏鬥,但那兩人已是困獸之鬥;婦好的巨斧已將最後一支頑抗的敵軍衛隊劈散;公孫陽正提著李克用的首級策馬朝中軍大纛方向奔去。

  咸鏡道全境淪陷。

  從鏡城府到咸興城,從長津湖到大同江,從赴戰嶺到這片灑滿屍首的平原——這片狹長的土地在經歷了多年的血戰之後,終於納入了大漢的版圖。

  公孫衍站在中軍望台上,將腰間佩劍緩緩拔出,劍尖朝天,蒼老的嗓子喑啞大喊:「大漢萬勝!!!」

  「大漢萬勝!!!」

  咸興平原上同時響起數萬將士的齊聲吶喊,那面玄色赤紋的大漢龍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