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到李嗣源、歐陽德、皇太極、張萬進、黑齒常之死亡,宿主平衡結算名單進度七分之五!」
……
翌日破曉,長津湖的晨霧尚未散盡,湖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碎冰,在晨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微光。
趙雲的中軍在卯時便已拔營,步卒沿湖岸北側展開,騎兵分列兩翼,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李存勖的玄鴉黑騎在南岸列陣,一夜之間用凍土和碎冰壘起了一道半人高的矮牆,弓弩手伏在牆後,弩機已絞上了弦。
他的兵力已不足兩千,玄鴉黑騎的鋒銳在連續三日的潰敗中被磨得鈍了又鈍,但此刻退無可退——身後便是赴戰嶺山脈唯一通往咸興城的峽谷隘口,若這道口子再被趙雲撕開,咸興城便門戶大開。
趙雲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卯時三刻,漢軍前鋒開始渡湖。
長津湖的冰面在三月開春後已開始消融,湖心處的冰層薄得能看見底下暗綠色的湖水在流動,步卒們將長矛橫在冰面上匍匐前進,將體重分散以減少冰面壓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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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的弓弩手立即放箭,箭雨潑灑在冰面上,將薄冰射得千瘡百孔,幾名正在匍匐前進的漢軍步卒身中數箭滑入冰窟窿中,暗綠色的湖水瞬間被染紅。
但更多的步卒仍在繼續前進,前鋒已接近南岸。
李存勖從矮牆後站起身來,將手中長刀高高舉起正要下令騎兵衝鋒,南岸東側的山脊上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李威光的旗號。
李威光騎著他的烏騅馬從山脊上俯衝而下,身後跟著千餘步騎混合的援軍,長矛手在前弓弩手在後,沿著湖岸東側朝漢軍左翼包抄而去。
緊接著西側山坳中也炸開一聲號炮,高仙芝的山地精兵從密林中湧出,直撲漢軍右翼。
兩路援軍幾乎在同一時刻投入戰場,將原本集中於南岸正面的戰鬥瞬間擴充套件為沿湖岸三面同時展開的混戰。
趙雲立馬於湖心北側一處突出的冰岬上,將三面戰場的態勢盡收眼底。
左翼李威光的步騎混編正在與公孫陽的騎兵纏鬥,右翼高仙芝的山地兵與祖寬的步卒在山坡上短兵相接,正面李存勖的玄鴉黑騎仍守在矮牆後伺機而動。
他將軍報往懷中一揣,偏頭對身旁的公孫魃說了一句:「右翼祖寬兵力不足,你去接應。」
公孫魃將旱魃屍舞棍往肩上一扛,撥轉馬頭便朝右翼衝去。
趙雲自己則將龍膽亮銀槍從鞍前提起,催動照夜玉獅子朝正面南岸衝去。
李存勖看見那道銀甲白袍的身影從冰面上高速逼近,將長刀從矮牆後拔出,暴喝一聲:「放箭!」
數十支弩箭同時朝趙雲撲去,箭矢破空的尖嘯在湖面上迴蕩。
趙雲將龍膽亮銀槍在身前舞成一道鐵幕,弩箭被齊齊削斷,斷箭簌簌落在冰面上,照夜玉獅子沖勢不減,踏碎薄冰濺起一蓬蓬冰水,從湖心到南岸不過一箭之地,白馬如一道白色閃電撞入矮牆後的黑騎陣中。
龍膽亮銀槍橫掃,將攔路的三名黑騎同時掃下馬去,槍尖緊接著前刺,穿透第四名黑騎的胸甲從後背透出。
趙雲沒有停頓,拔槍旋身,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光,又將從左側撲來的兩名黑騎挑翻落馬。
李存勖迎面殺來,窄刃長刀斜劈而下,刀鋒破空發出尖銳嘶鳴。
趙雲舉槍格擋,刀槍相交火星四濺。李存勖虎口劇震,長刀險些脫手飛出。
他咬緊牙關揮刀再攻,連劈三刀,一刀快過一刀。
趙雲連擋三槍,槍槍都將刀刃盪開,第三槍之後忽然槍勢一變,從格擋轉為反擊,槍尖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斜挑李存勖握刀的手腕。
李存勖不得不棄刀後仰,槍尖擦著他的護腕划過,割斷了護腕上的皮繩,他整個人借勢後躍落馬,被身旁親衛拼死拖回陣後。
與此同時,李克用抵達了長津湖南岸後方一處高坡上,他騎在青驄馬上,身後是白招拒和數名幕僚,所有人的面色都很難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正面戰場上——李存勖被趙雲一槍挑飛了長刀,正被親衛拖回陣後,矮牆後的黑騎士氣已崩,前排步卒正在潰退。
左翼李威光的步騎混編雖然一度與公孫陽殺得難解難分,但公孫魃的旱魃屍舞棍殺到後形勢便開始逆轉。
右翼高仙芝仗著地形優勢仍在苦苦支撐,但祖寬的步卒已經從正面壓了上去,趙昱的騎兵也在側翼迂迴包抄。
然後他看見了趙雲,那個銀甲白袍的漢將正立馬於矮牆後方,龍膽亮銀槍斜指地面,槍尖上同時滴著黑騎的血和李存勖刀鋒上崩落的鐵屑。
對方身後的漢軍步兵方陣正在穩步推進,長矛如林刀盾如牆,整齊劃一的步伐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玄鴉黑騎的防線已經崩了,李存勖的將旗正往後撤,正面戰場上的潰兵越來越多,有人慌不擇路跳進長津湖的冰窟窿里,有人趴在矮牆後把臉埋進雪堆里裝死。
左翼李威光的旗號也開始後移,右翼高仙芝的山地兵被祖寬和趙昱兩面夾擊,陣線正在一步步往山上收縮。
李克用將腰間的長刀緩緩拔出半截,又緩緩推回鞘中。手指在刀柄上來回摩挲了三次,終於鬆開了刀柄。
他抬起頭望著湖對岸那片正在穩步推進的漢軍方陣,又低下頭看著坡下那些潰不成軍的黑騎士卒,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李克用對身側幕僚用極其沙啞的聲音低聲說道:「傳令下去——三軍撤出長津湖,退守咸興城,沿途燒掉所有糧草輜重,填掉所有水井,把能拆的橋都拆了,讓高仙芝斷後,李威光護著亞子先走。」
李克用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比平日裡下軍令時還要平靜,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從這份平靜里聽出了一種少見的情緒——認輸。
咸鏡道丟了三分之二。
清津、明川、端川被幽州水軍從海上端了,鏡城府丟了,長津湖眼下也守不住了,從赴戰嶺到咸興城之間只剩下最後一道峽谷隘口。
李克用知道這一退,退的不只是幾十里地,是這方天地間已無人能正面攔得住趙雲,也無人能在側翼扛得住公孫衍連環不斷的詭計。
長津湖的冰面在正午日光的照射下發出細碎的崩裂聲,冰縫從湖心蔓延到南岸。
趙雲立馬於南岸矮牆後方,望著遠處高坡上那面正在緩緩後撤的玄色大纛,將龍膽亮銀槍收回鞍前,對身後的公孫陽說了一句話:「告訴公孫將軍,咸鏡道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