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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長津湖

  清津失守的訊息是在黃昏時分傳到咸興城的。

  錢鏐的水師在三日前趁著大霧靠岸,戰船一字排開,船載弩機對城頭齊射三輪,便將守軍的箭樓打啞了火。

  端川幾乎在同一天被祖寬拿下,明川的守軍聞訊棄城而逃,沿海三城兩日之內盡數易幟。

  傳令兵將前線軍報遞進咸興城帥府時,李克用正與羅貫中對著輿圖推演趙雲的下一步動向,他將那份軍報從頭到尾讀了兩遍,右手緩緩攥緊,帛書在他掌心裡皺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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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堅壁清野本來是他用來拖死趙雲的殺招——把南邊的糧食全燒了,水井全填了,逼趙雲糧草接濟不上,等三月開春幽州生變再圖反攻。

  但羅貫中的計策有一個他之前沒想過、羅貫中也沒想到的前提:堅壁清野只能對付從陸地上來的敵人,而幽州水軍可以從海上繞過整個咸鏡道南境的焦土區,直接在他背後捅刀子。

  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將手中的帛書重重拍在案上:「李存勖呢?叫他來。」

  李存勖是在半炷香後到的,他剛從城頭巡視回來,甲冑上還沾著北城垛口上飄落的雪沫,一進帥府便看見父親鐵青的面色和案上那份被攥得皺巴巴的軍報。

  他將軍報拿起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上次與趙雲交手,羅士信被轟下馬,白招拒也沒討到便宜。

  眼下幽州海軍從背後把三座城池端了,再這麼耗下去咸興城便是孤城一座。

  「我去。」李存勖將玄色披風往身後一甩,目光在帳中諸將臉上一一掃過,「趙雲現在追著高仙芝的潰兵打,他的騎兵前突太快,側翼空虛,我帶玄鴉黑騎從側翼橫插,把他攔腰截斷。」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羅貫中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頭。

  赴戰嶺位於鏡城府以西偏南方向,是咸鏡道中南部最高峻的山脈之一。

  山峰的海拔不算極高,但山勢起伏連綿,延伸出一條條或長或短的余脈,嶺上積雪終年不化,即便到了三月開春,山脊上仍覆蓋著厚厚的白雪。

  山嶺東側坡地傾斜平緩,是鏡城府到長津湖之間唯一的高原草場地帶,非常適合騎兵展開。

  赴戰嶺山脈向南延伸出一個顯著的岔口,岔口處形成了一座天然的軍事要衝。

  漢軍向北推進的兵馬若想繼續前進,必須從這個岔口穿過去,否則就只能翻越積雪沒膝的險峻山峰。

  趙雲是在巳時初刻發現玄鴉黑騎的,他帶著騎兵一路追殺高仙芝的潰兵,前鋒已到岔口以南不到數里的開闊坡地上,斥候忽然飛馬來報:「左前方有大隊騎兵正朝我軍側翼高速接近。」

  趙雲勒住照夜玉獅子,舉起手中單筒望遠鏡朝左側望去。

  遠處雪原上,一道黑色的潮水正在迅速逼近——清一色的黑馬黑甲,馬具與甲冑皆是玄色,馬蹄踏起的雪霧將他們半截身子都遮住了。

  三千玄鴉黑騎在李存勖的率領下幾乎傾巢而出。

  李存勖沖在最前面,手中那柄窄刃長刀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陣前喊話,只是將長刀高高舉起,身後三千玄鴉黑騎同時拔刀,雪原上炸開一片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

  趙雲將望遠鏡收入懷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列陣的騎兵,將點鋼槍從鞍前提起,槍尖斜指地面:「傳令——騎兵列雁形陣,隨我沖陣。」

  公孫魃策馬立在他身側,旱魃屍舞棍橫在鞍前,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長棍在手中轉了半圈,棍身震顫發出的低鳴在雪原上迴蕩。

  兩股騎兵在岔口以南的緩坡上轟然對撞。

  玄鴉黑騎的衝鋒勢大力沉,但趙雲的雁形陣兩翼展開如大雁掠水,將玄鴉黑騎的鋒矢陣從中間劈成兩半。

  趙雲一馬當先撞入敵陣,點鋼槍左刺右挑,槍尖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公孫魃緊隨其後,旱魃屍舞棍舞成一道暗紅色的光輪,將側翼包抄而來的黑騎一一砸下馬去。

  李存勖在數十步外看見了趙雲——那身銀甲白袍在玄鴉黑騎的黑色潮水中格外刺眼。

  李存勖將長刀橫在身前,催馬朝趙雲的方向殺去,但他還沒來得及衝到趙雲面前,三員大將已經搶先一步攔了上去。

  張萬進使一柄長柄戰斧從左側劈下,斧刃破空發出嗚嗚悶響,趙雲側身讓過斧刃,點鋼槍從腋下倒穿而出,槍尖從張萬進咽喉刺入後頸透出。

  安元信挺槍刺向趙雲的腰肋,長槍破空發出尖銳嘶鳴,趙雲撥開張萬進的屍體,槍尖順勢上撩,盪開安元信的長槍,緊接著槍桿貼著對方的槍桿滑過去,槍尖貫入胸膛。

  王廷胤在最後一刻從右側殺到,手中大刀朝趙雲後頸劈去,趙雲頭也不回,反手拔槍從安元信體內抽出來,槍尾的鐵鐓從右往左甩過去,正中王廷胤的太陽穴。

  王廷胤的頭盔被砸得凹陷下去,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直接轟飛出去,在半空中翻滾一圈才砸在雪地上,七竅流血,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三槍,三個呼吸,三員大將在趙雲槍下如同草芥。

  玄鴉黑騎的衝鋒陣型被趙雲一人撕開了一道口子,黑騎的精銳騎兵在他面前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

  李存勖在陣後看得清清楚楚,握刀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的玄鴉黑騎跟了他多少年,從未被人這樣當成草靶子來砍。

  他不甘心,但眼前這片被趙雲一人攪得七零八落的戰場,讓李存勖不得不承認——硬拼已經拼不過了。

  就在他咬牙準備親自衝上去時,身後雪原上傳來一聲低沉而厚重的號角。

  那是李威光的旗號。

  李威光騎著他的烏騅馬從北面疾馳而來,身後跟著數百親騎,他的白須在朔風中飄動如旗,手中長槊橫在鞍前,聲音沙啞而急促:「撤!往東北方向撤,走赴戰嶺!」

  李存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趙雲攪得天翻地覆的戰場,咬緊牙關將長刀往鞘中一插,撥轉馬頭朝東北方向退去。

  玄鴉黑騎的殘部緊隨其後,馬蹄踏碎雪地濺起一蓬蓬雪霧,朝赴戰嶺山脈方向急速退卻。

  趙雲將點鋼槍往身側一頓,望著李存勖退去的方向,下令繼續追擊。

  漢軍騎兵沿著赴戰嶺山脈的東側坡地一路追殺,從岔口追到嶺下,從嶺下追到半山腰。

  玄鴉黑騎丟下了百餘具屍體和十幾面旗幟,一路退往長津湖方向。

  長津湖是咸鏡道中部最大的高山湖泊,湖面終年不凍,四周群山環抱,地勢險要。

  李存勖帶著殘部退到長津湖南岸時,趙雲的騎兵已追至北岸。

  兩軍隔著湖水遙遙相望,趙雲騎在照夜玉獅子上,望著湖對岸那面仍在獵獵作響的玄色旗幟,將點鋼槍往鞍前一橫。「傳令下去,沿湖紮營,明日破曉,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