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元二年，三月初一。
薊城的城門在天亮前一個時辰便已緩緩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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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吏將凍了一冬的門軸澆上熱油，鐵鏽與油脂混合的氣味在晨風中瀰漫開來，門軸轉動的轟隆聲震得城樓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公孫軒轅站在南門城樓上，玄色大氅的領口被朔風吹得翻捲起來，露出底下赭紅色的戰袍。
他沒有戴冠，只束了一頂烏紗軟腳幞頭，腰間懸著那柄跟隨他多年的佩劍。
寧完我站在他身後半步，正低聲與幾名幕僚核對最後一批糧草排程的數目。
周亞夫騎馬立在城門內側，甲冑外罩著墨綠色戰袍，面容沉靜如水，正有條不紊地指揮守軍將城門兩側的鹿角與拒馬一一挪開。
從薊城南門望出去，官道兩側的積雪已被提前鏟淨，路面鋪了一層新運來的黃土。
黃土路筆直地伸向南方，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那片灰濛濛的晨霧中。
辰時正刻，第一面旗幟從晨霧中浮現。
不是一面，是數十面，從左到右依次亮出，在朔風中獵獵展開——玄色赤紋的大漢龍旗，旗面上繡著的金龍在晨光下泛著沉沉的暗金色光澤。
緊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旗幟，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將南方的地平線染成一片玄色的潮水。
旗幟之下是整齊劃一的行軍佇列——步卒在前，長矛如林刀盾如牆，步伐踩在凍土上發出的聲響沉悶而雄壯；騎兵在兩翼，戰馬披著玄色馬鎧，馬蹄鐵踏碎官道上殘留的冰殼，在晨光下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寒芒；輜重車輛跟在最後，車輪碾過黃土路面軋出深深的車轍，車軸轉動發出的吱呀聲與風聲混在一處，像是大地在緩緩呼吸。
公孫軒轅將雙手從城垛上收回來，整了整大氅的領口，轉身大步走下城樓。
周亞夫在城門內側撥轉馬頭跟在他身後，兩人的馬蹄踏過青石御道發出清脆的響聲。
公孫軒轅在城門洞口勒住戰馬，翻身下馬，雙手抱拳，朝那面越來越近的大漢龍旗深深一揖。
周亞夫也在同一時刻翻身下馬，抱拳躬身。
諸葛亮是第一個從行軍佇列中策馬而出的，他騎一匹青鬃馬，穿青灰色鶴氅，手握羽扇，面容清癯而從容，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精光內斂如星辰。
他身後依次跟著郭侃、徐庶、李牧、郭子儀。
郭侃穿一身玄色戰甲，外罩鐵灰色戰袍，面容冷峻而沉穩。
徐庶著青布長衫，腰懸長劍，面上帶著幾分文士特有的清朗。
李牧披銀灰戰甲騎黃驃馬，面容樸實無華。
郭子儀穿明光鎧外罩赭色戰袍，面容英武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之氣。
諸葛亮在公孫軒轅面前勒住青鬃馬，翻身下馬，將羽扇往臂彎里一搭，雙手抱拳，朝對方深深一揖。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城門內外：「公孫將軍深明大義，使幽州數萬百姓免於戰火之災，此乃社稷之幸、萬民之幸，亮代天策大漢陛下，謝過公孫將軍。」
公孫軒轅上前一步托住諸葛亮的手臂將他扶起，動作沉穩而有力，他直起身來看著諸葛亮，又將目光掃過郭侃、徐庶、李牧、郭子儀的面孔，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孔明先生不必謝我，幽州歸漢，不是我公孫軒轅一個人的決定，是幽州數萬軍民的選擇，大漢的旗幟在薊城城頭掛了多年，今日不過是將這面旗幟重新交還到該持旗的人手中。」
公孫軒轅頓了頓，將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越過諸葛亮肩頭望向那片正在緩緩入城的玄色軍陣，「諸位此番北上，不止是為了幽州。」
諸葛亮將羽扇從臂彎里拿下來，在掌心輕輕一拍，他偏過頭與身旁的郭侃交換了一個眼神。
郭侃微微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卷輿圖展開來鋪在城門內側臨時擺放的木案上。
輿圖上標註著幽州以北、以西、以東各處的山川地勢，每一處關隘、每一條河流、每一片草場都用硃砂細細標註了異族部落的遊牧範圍與兵力分布。
慕容鮮卑的標記在西北方向，鐵木真的標記在正北方向，耶律部與完顏部的標記則在東北方向，四個方向的紅色箭頭交錯糾纏在一起，像是一張被血浸透的蛛網。
「公孫將軍請看。」諸葛亮將羽扇的扇柄點在輿圖上，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慕容鮮卑趁去歲嚴冬休養生息，開春後已在燕山西北集結游騎，預計三月中旬便會南下試探幽州防線，鐵木真在草原深處召集諸部，探子回報已有十餘部響應，鐵騎不下五萬，最遲四月便會翻越大漠，耶律部與完顏部則一直在遼東走廊東西兩側游弋，隨時可能趁我軍南下時截斷糧道，這些都不是小患，若放任不管，任何一路南下深入，都會讓中原腹地重燃戰火。」
他將羽扇從輿圖上收回來，直起身看著公孫軒轅，「公孫將軍這些年以一己之力守住幽州，擋住了這些異族無數次南下劫掠，這份功績朝廷不會忘記，但以一州之力抗四方之敵終究是獨木難支，亮此番北上帶來的不只是兵馬，還有郭子儀將軍的朔方精騎、李牧將軍的邊塞步卒、郭侃將軍的神機營、以及徐元直居中排程的輜重糧草，公孫將軍不必再孤軍奮戰了。」
郭侃將雙手按在輿圖邊緣，抬眼看向公孫軒轅，聲音低沉而簡練：「在下打了一輩子仗，沒服過幾個人，公孫將軍以幽州一隅之地擋住鮮卑和草原這麼多年，在下佩服。」
郭侃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朝公孫軒轅抱了抱拳。
李牧沒有說話，只是將雙手攏在袖中微微點頭。
郭子儀則朝公孫軒轅抱拳一禮，聲音沉穩有力：「朔方精騎已在城外紮營，隨時聽候公孫將軍調遣。」
公孫軒轅站在輿圖前，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上來回掃過，他忽然抬起頭來，將雙手撐在輿圖邊緣，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震得案角的茶盞微微顫動：「慕容鮮卑、鐵木真、耶律部、完顏部——都來吧，幽州的大門今日敞開，不是放他們進來，是放你們出去，這一仗，把他們徹底掃平，還天下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