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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長琴退良祖,李旦戰死

  黑齒常之與乙支文德的合圍在第七十回合時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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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齒常之的貼身快刀比乙支文德的外圍長矛快了半拍——不是他心急,是他在連番猛攻之下體力已開始下滑,刀勢雖仍凌厲,收刀回氣的間隙卻比交手之初長了半分。

  金良祖等的就是這個間隙,他在黑齒常之戰刀劈落的瞬間不再格擋,整個人從馬背上猛地後仰,後腦勺幾乎貼到了馬臀,刀刃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削斷了他頜下幾根花白鬍鬚。

  與此同時八卦飛儀錘從右手換到左手,錘頭自下而上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砸向黑齒常之右腕。

  黑齒常之回刀不及,腕骨被錘頭結結實實砸中,骨頭碎裂的脆響在晨霧中格外清晰。

  他悶哼一聲戰刀脫手飛出,整個人在馬背上晃了兩晃。

  金良祖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八卦飛儀錘從左手換回右手,錘身在空中掄了半個圓,藉著旋身的慣性重重砸在黑齒常之的胸口。

  錘頭上的八角棱面同時貫入胸甲,甲片碎裂的金屬脆響與肋骨斷裂的悶響混在一處,黑齒常之的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大塊。

  他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從馬背上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凍土上,口中湧出的鮮血順著絡腮鬍子往下淌,眼睛還睜著,瞳孔卻已散了。

  乙支文德的長矛在同一時刻刺到金良祖後心,金良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回錘格擋,只是將身體往左側微微一偏,矛尖擦著他的後背甲冑划過,在甲面上刮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他借這一偏之勢將八卦飛儀錘從右側掄回,錘頭在空中划過一道暗金色的弧線直取乙支文德面門。

  乙支文德瞳孔驟縮,猛地後仰躲過這一錘,錘風卻已將他頭盔上的紅纓齊齊削斷,碎纓在空中飄散如落花。

  他剛要重新舉矛,金良祖的第二錘已經緊跟著砸了下來——不是橫掃,不是斜劈,是正面直砸,將他所有的力量凝聚在錘頭最前端那一點,壓在他長矛的矛杆正中央。

  矛杆應聲折斷,錘勢未絕,重重砸在乙支文德的左肩。

  肩胛骨碎裂的悶響與乙支文德的慘叫聲同時炸開,他整個人被這一錘從馬背上砸翻下去,半邊身子陷在凍土裡,口中噴出的血霧將面前的積雪染成一片暗紅。

  金良祖翻身下馬,提著八卦飛儀錘走到乙支文德面前。

  乙支文德用僅剩的右臂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不甘,嘴裡的血沫隨著呼吸一鼓一鼓地往外涌。

  金良祖低頭看著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八卦飛儀錘高高舉起,錘頭上的血珠子沿著八角棱面往下淌,然後重重落下。

  兩員大將的屍首倒在凍土上,相距不過數步。

  晨霧被錘風撕開的幾道口子緩緩合攏,將這片狼藉的戰場重新裹入灰濛濛的濕氣中。

  高句麗騎兵的衝鋒在金良祖擲出乙支文德首級的那一刻戛然而止——那顆首級在空中翻了數個跟頭落在衝鋒隊伍的蹄前,正在催馬衝鋒的騎兵們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勒住了戰馬,馬嘶聲、兵器碰撞聲、靴底碾過凍土的咯吱聲在同一瞬間沉寂下來。

  然後潰退開始了。

  不是且戰且退,是真正的潰退——高句麗騎兵們將旗幟一扔撥轉馬頭便往北跑,步卒們丟下長矛和盾牌爭先恐後地湧向官道兩側的山林,沒有人回頭看一眼,更沒有人試圖收攏殘兵。

  李如柏的後軍在谷山以北數里處接到了潰兵帶回的訊息。

  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多問一句——黑齒常之死了,乙支文德也死了,李成器帳下最能打的兩員大將在同一天折在了一個老將的八卦飛儀錘下。

  這不是士氣受挫的問題,這是已經沒有頂級猛將可以匹敵對方的問題。

  他立刻下令全軍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護衛著李成器的中軍大纛往北撤退。

  輜重全棄了,糧草全燒了,營帳來不及拆便直接放火燒掉,谷山以南的官道上沖天黑煙一道接一道騰起,將灰濛濛的天幕染成一片焦黑。

  金良祖沒有給對手從容撤退的機會,他將八卦飛儀錘往肩上一扛翻身上馬,帶著本部騎兵咬在李如柏的後軍尾巴上追了整整三十里。

  楊袞接到訊息後便立即帶兵從側翼包抄了上去,他已經忍了一整個冬天,從年前忍到年後,從楊再興失蹤忍到如今。

  此刻金良祖在前面追殺李成器的潰兵,他便帶著騎兵從另一側斜插進去,將李成器的後衛步卒截成了兩段。

  潰兵四散奔逃,到處都是被丟棄的旗幟和兵器,凍土上橫七豎八倒著被馬蹄踏碎的屍首。

  楊袞就是在這一片亂軍之中看見了那面寫有「李」字的將旗——那是李旦,李成器的從弟,正帶著一隊親衛拼命護著李成器的側翼往北逃竄。

  楊袞將手中長槍高高舉起,戰馬四蹄翻騰踏碎一地冰殼,他連一句喊陣的話都沒說便撞入了李旦的親衛隊中。

  長槍橫掃將攔路的兩名親衛同時掃下馬去,槊尖緊接著前刺,穿透第三名親衛的胸膛從後背透出。

  李旦回頭看見那道鬚髮花白的身影正朝自己撞過來,慌忙拔刀格擋,刀槊相交只一合,長刀便脫手飛了出去。

  楊袞的長槍沒有停頓,一槊貫穿了李旦的咽喉,將其整個人釘在馬背上,槊尖從後頸透出。

  李成器在數十步外親眼看見自己的從弟被楊袞一槊刺死,面色慘白如紙卻連停都不敢停。

  李如柏護在他身側將手中長刀舞得密不透風,擋開幾支從側面射來的冷箭,刀刃上已崩出了數個缺口。

  漢軍的騎兵越來越近,金良祖的八卦飛儀錘和楊袞的長槍一左一右,將李成器的殘兵一步步逼向山谷深處。

  就在金良祖催馬追至谷口時,一道悠長的琴音從山谷盡頭傳了出來。琴音不高,卻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喊殺聲、馬蹄聲和兵器碰撞聲,像是有人在山谷最深處撥動了一根看不見的弦。

  音波所過之處,漢軍騎兵的戰馬同時人立而起,發出驚恐的嘶鳴,沖在最前面的幾匹戰馬七竅流血直接跪倒在地,將背上的騎兵掀翻出去。

  金良祖猛地勒住戰馬,八卦飛儀錘橫在身前,目光沉冷地望向山谷盡頭。

  楊袞也勒住了馬,將染血的長槍往身側一頓,眉頭緊皺。

  山谷深處一道修長的身影緩步走出,衣袂在朔風中飄動如雲,手中抱著一張七弦古琴。

  琴身上的漆面斑駁如鱗,琴弦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走到谷口停下腳步,將古琴往懷中微微一攬,抬頭看著金良祖與楊袞,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輕輕撥了一下琴弦。

  又一道音波掠過,谷口兩側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漢軍騎兵的戰馬再次發出驚恐的嘶鳴,不受控制地往後退縮。

  李如柏趁勢護著李成器往山谷深處退去,兩人的身影很快便被谷中的霧氣吞沒。

  金良祖望著那道抱琴而立的身影,緩緩將八卦飛儀錘從身前放下,錘頭砸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偏頭與楊袞對視一眼,楊袞將長槍上的血往地上一甩,吐出一口濁氣,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長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