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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金良祖飛錘戰雙將

  谷山以南的丘陵地帶在卯時三刻被晨霧裹得嚴嚴實實,霧不算濃,隔著數十步仍能看清人影,卻足以將兩側山腰上的松林遮掩得模模糊糊。

  孟元陽率三千步騎沿官道北上,前隊已過了谷山南麓第一道山坳,後隊還在官道轉彎處尚未跟上。

  他騎在黃驃馬上,長槊橫在鞍前,甲冑上的血跡已經干透了,結成暗紅色的硬殼,面上帶著連日勝仗之後特有的興奮與輕快。

  身旁的斥候剛剛回報前方三里外有一隊潰兵正往北逃散,他連想都沒想便催馬追了上去——打了三天,乙支文德次次如此,接戰便退,退便丟盔棄甲,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追趕。

  第一支弩箭是從左側山腰的松林中射出來的。

  箭矢破空的尖嘯還沒落下,數百支弩箭便同時從兩側山腰的晨霧中潑灑下來,箭雨密得像蝗蟲過境,將官道上正在行軍的步卒成片射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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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山坳南端的來路上炸開一聲號炮,退路被截斷了。

  黑齒常之的騎兵從南面山坳中湧出,將尚未進入伏擊圈的後隊與孟元陽的前隊一刀斬斷。

  黑齒常之本人騎一匹鐵青馬,甲冑外罩著赭色戰袍,手中長柄戰刀在晨霧中泛著幽冷的光。

  他衝鋒的姿勢與中原武將截然不同——身體前傾,戰刀拖在身側,刀尖在凍土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火星,那是高句麗騎兵特有的衝鋒姿態,以刀拖地借力,接近目標時一刀撩起,勢大力沉,中者人馬俱裂。

  孟元陽猛地撥轉馬頭,瞳孔驟縮。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鑽進了口袋——三戰三捷不是他贏的,是李成器讓乙支文德故意敗給他看的。

  潰兵是誘餌,輜重是誘餌,連那些瑟瑟發抖的俘虜都是誘餌。但現在才明白已經太晚了。

  他舉起長槊正要重整隊形,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左肩,箭尖從肩胛骨下方穿透,帶著一蓬血花從後背透出。

  緊接著黑齒常之的騎兵已殺到面前,高句麗騎兵從山坡上俯衝下來的聲勢如泥石流般不可阻擋,第一排便將漢軍前隊沖得七零八落。

  孟元陽單手舉槊試圖格擋劈來的戰刀,刀槊相交爆出一團火星,他被震得從馬背上直墜下去,右腿被馬鐙纏住在地面上拖行了數丈才停下。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見的最後畫面是黑齒常之的鐵青馬高高揚起前蹄,然後那柄長柄戰刀從上而下劈落。

  「黑齒常之屬性齒刀、魔騎、天壓爆發!」

  「黑齒常之基礎武力105,武力爆發到124!」

  金良祖的後隊距離孟元陽前隊只有數里之遙,他聽見前方號炮炸響時便知事不可為,立刻下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列陣。

  兩千步卒在官道上以驚人的速度排成空心方陣,長矛手在外,刀盾手居中,弓弩手壓陣——這是他打了大半輩子仗練出來的本能反應,幾乎不需要思考。

  方陣列好不過片刻,乙支文德的步卒便從正前方壓了過來,清一色的長矛手排成三排橫陣,步伐整齊,盾牌相扣,與之前三日那支丟盔棄甲的部隊判若兩軍。

  乙支文德騎在馬上立於陣後,正用一根馬鞭輕輕敲著靴幫上的泥漬,姿態從容,像是來驗收一件早就訂好的貨物。

  「金良祖。」乙支文德將馬鞭往鞍橋上一擱,「你們的人鑽了我家將軍的套子,今日怕是走不脫了,放下兵器,降了便活。」

  金良祖沒有答話,他將腰間那面寬刃戰刀解下來往親衛手中一遞,彎腰從馬鞍旁取下一柄八卦飛儀錘。

  錘頭為黃銅鑄就,呈八角棱形,每一面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錘柄是整根鐵樺木削成的,末端包了一圈銀皮。

  他將錘柄在掌心裡轉了半圈,錘頭在晨霧中泛著沉沉的暗金色光澤,然後策馬出陣,迎著乙支文德的矛陣,不緊不慢地催馬上前。

  黑齒常之的騎兵在同一時刻從左側山腰上沖了下來。

  他解決了孟元陽之後沒有絲毫停頓,立刻率騎兵從側翼朝金良祖的方陣發起了衝鋒。

  金良祖回頭看了一眼方陣——步卒們已經將長矛斜插在盾牌縫隙之間,弓弩手正在往弩機里填箭,陣型穩固如礁石。

  他將八卦飛儀錘往肩上一扛,撥轉馬頭,獨自迎著黑齒常之的騎兵沖了過去。

  黑齒常之長柄戰刀斜劈而下,刀鋒破空發出嗚嗚悶響。

  金良祖側身閃避,八卦飛儀錘從下往上一撩,錘頭恰好砸在刀身上。

  刀錘相交發出一聲脆響,黑齒常之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刀身上湧來,虎口一陣酸麻。

  他微微一驚——這個漢將的力氣比他預想的大得多。

  與此同時乙支文德已策馬從另一側殺到,長矛直取金良祖腰肋。

  金良祖旋身架開黑齒常之的第二刀,整個人借勢在馬背上一伏,讓過矛尖,八卦飛儀錘橫掃乙支文德馬蹄。

  乙支文德勒馬躍起避開這一錘,長矛從半空中刺下直取金良祖頭頂。

  金良祖舉錘格擋,矛尖刺在錘面上濺起幾點火星。

  兩員敵將一左一右輪番進攻,金良祖一柄八卦飛儀錘左擋右架,錘影漫天翻飛,每一錘都勢大力沉,錘風呼嘯將晨霧都撕開了幾道口子。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撥出的白氣又粗又急,但方寸未亂。

  五十回合。

  金良祖與乙支文德、黑齒常之二將纏鬥了整整五十回合,八卦飛儀錘的錘面上添了數道深淺不一的新痕,左臂的甲冑被黑齒常之的戰刀劃開一道裂口,鮮血順著護腕往下淌。

  但他的眼神依舊沉穩如水,沒有絲毫怯意,錘法也分毫不亂。

  黑齒常之與乙支文德再次交換目光,默契地同時改變了攻擊節奏——黑齒常之戰刀不再大開大闔,改為短促狠辣的貼身快攻;乙支文德的長矛則拉遠了距離,從外圍封住金良祖的退路。

  兩員大將一內一外,一近一遠,配合得天衣無縫。

  金良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刀口,將八卦飛儀錘在手中轉了一圈。

  他聽見身後方陣的弓弩手正在齊聲放箭,箭矢在空中划過一道道拋物線落向乙支文德的步卒陣中;聽見方陣中長矛手們齊聲吶喊互相鼓勁,將試圖沖陣的高句麗騎兵一次次打退。

  金良祖知道方陣還在,便還有退路,他將八卦飛儀錘往身側一頓,錘頭砸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抬起頭來,迎著乙支文德與黑齒常之再次催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