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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白招拒

  羅士信的第二十一槍刺出時,虎口的血已經順著槍桿淌到了手腕。

  丈八滾雲槍的三棱刃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寒光,槍尖破空依舊凌厲,但他自己心裡清楚——這一槍的力道比前二十槍又弱了一分。

  不是力竭,是被壓制的。

  每一次槍尖與槍尖相撞,那股從趙雲槍上傳來的力道便會透過槍桿灌入他的手臂,震得他虎口酸麻、腕骨生疼,二十槍下來整條右臂都在微微發顫,像是被人用鐵錘在骨頭上反覆敲了二十下。

  趙雲的龍膽亮銀槍又到了,槍尖斜斜挑來,角度刁鑽得令人牙酸——從右側肋下往上,直取他握槍的右手腕。

  羅士信不得不雙手握槍往下猛壓,槍桿堪堪架住這一挑,火星濺了他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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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藉著這股力道撥馬後退,鐵青馬連退了四五步,馬蹄在凍土上踩出一串深坑。

  羅士信喘著粗氣抬起頭,看見對面的白袍將領依舊穩坐馬上,龍膽亮銀槍斜橫在身前,槍尖上光華流轉如碎星,呼吸均勻,額頭連一滴汗都沒有。

  五十回合。

  羅士信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架開趙雲的長槍了,他的雙臂已經從酸痛變成了麻木,虎口的裂口越崩越大,血順著槍桿流到槍尾,一滴一滴落在凍土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丈八滾雲槍在他手中越來越沉,每一次舉槍格擋都像是從泥沼里往外拔一棵大樹。

  趙雲的槍法卻越來越快,槍尖在空中劃出的弧線越來越刁鑽,力道越來越沉——不是那種排山倒海的沉,是一種精確到令人窒息的沉,每一槍都恰好壓在他力量最薄弱的那一點上,像是有一個人拿著秤砣在他槍桿上反覆掂量,每一次都掂在最吃不住勁的位置。

  第七十回合,趙雲的槍勢驟然一變,龍膽亮銀槍從右上斜劈而下,槍尖破空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羅士信舉槍格擋,槍桿與槍桿相撞的瞬間,他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頭頂壓下——不是刺,不是挑,是劈。

  趙雲把槍當成了棍,將全身的力量凝聚在槍桿上,以槍桿為鞭,從半空中掄了下來。

  丈八滾雲槍的槍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鐵樺木夾鋼的桿身竟在這一擊之下彎成了一道弧線。

  羅士信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從馬背上轟了下去,鐵青馬驚得人立而起,長嘶聲響徹戰場。

  他重重砸在凍土上,後背撞碎了一層冰殼,丈八滾雲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圈,插在數丈外的凍土裡,槍桿仍在劇烈震顫。

  整片戰場鴉雀無聲,玄鴉黑騎的陣線上,數千雙眼睛同時看著他們的副帥仰面倒在凍土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連戰馬都停止了嘶鳴。

  七十回合,羅士信被趙雲從馬上轟了下去。

  這不是斗將,這是碾壓。

  李存勖握在鞍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料到羅士信會輸,但他沒料到羅士信會輸得這麼徹底。

  七十回合,毫無還手之力,連槍都被打飛了。

  羅士信從地上撐起身子,用袖口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抬頭看著馬上那個銀甲白袍的身影,忽然仰天大笑起來,聲音沙啞而豪邁:「好!哈哈哈哈,趙子龍,我不如你!!俺認了!多謝你手下留情!」

  趙雲將龍膽亮銀槍收回身側,在馬上朝羅士信微微欠身。

  他沒有下殺手——不是因為不能,是因為不願。

  羅士信是值得尊敬的對手。

  就在這時,玄鴉黑騎陣中緩緩走出一個人。

  那人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

  他身量頎長,穿一領素白戰袍,外罩銀絲軟甲,面容清癯,眉目疏淡,看上去不過是個文質彬彬的中年文士。

  但他手中那杆兵器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是一柄皓霜白凝戈,戈身通體雪白,刃口在晨光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寒霜,戈尖所指之處,空氣中的水汽自行凝結成細密的冰晶,紛紛揚揚落在凍土上,發出沙沙的細響。

  白招拒。

  白家第二隱藏高手,神話傳說中的五方天帝之一。

  五方天帝分別是白招拒、汁光紀、赤熛怒、靈感仰、含樞紐。

  其中,靈感仰、赤熛怒為天策大漢的無上客卿,汁光紀如今就在劉沉香軍中,含樞紐卻是下落不明。

  白招拒在軍中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傳說——白家主脈子弟常年隱居幕後,非到萬不得已從不露面。

  去歲玄菟郡被圍時他沒有出手,東沃沮潰敗時他沒有出手,連李嗣恩戰死時他都沒有出手。

  但此刻他從陣中走了出來,手中握著那杆從未在世人面前亮出過的皓霜白凝戈。

  「趙將軍。」白招拒的聲音不高,語調平靜如水,「在下白招拒,今日這一戰,若在下再不出來,咸鏡道計程車氣便要崩了。」

  他頓了頓,將皓霜白凝戈緩緩舉起,戈尖對準趙雲,「你和在下是同樣的境界,這杆皓霜白凝戈多年未曾飲血,今日便讓它領教一下趙將軍的槍法吧。」

  此言一出,兩軍陣中同時譁然。

  白家竟然還有一位神創境的頂尖高手。

  趙雲的目光落在白招拒身上,平靜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鄭重。

  他將龍膽亮銀槍從身側提起,槍尖斜指地面,聲音依舊溫和:「白先生請。」

  白招拒出手了,皓霜白凝戈從右向左斜斜劃出,戈刃破空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空氣中只留下了一道細長的白痕——那是水汽被戈刃上的寒氣凝結而成的冰線,懸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這一戈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連普通士卒都能看清戈刃划過的軌跡。

  但趙雲的面色卻在這一刻微微一變。

  太快了。

  不是戈快,是氣快。

  戈刃未至,一股凝如實質的寒意已經撲面而來,凍得他眼睫上結了一層薄霜。

  趙雲舉槍格擋,槍戈相交的瞬間,沒有火星,沒有脆響,只有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像是兩塊萬年寒冰在水底撞在了一起。

  一股奇異的力道順著槍桿蔓延上來——不是尋常的衝擊力,而是一種滲透的、綿密的、無孔不入的寒意。

  他的手指在槍桿上微微收緊,指節處傳來一陣針刺般的冰冷刺痛,低頭一看,槍桿與戈刃接觸的位置已經凝了一層白霜。

  白招拒沒有追擊,只是將皓霜白凝戈收回身側,戈刃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冷光,刃口上沾著的幾粒冰晶簌簌落下。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水,像是在茶室里與人對坐閒談:「在下踏入神創境已有多年,論底蘊,趙將軍尚欠些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