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棍法。」
武羅冷冷道。
公孫魃沒有答話,她將旱魃屍舞棍轉了一圈,棍尾朝下,棍頭朝上,棍身仍在微微震顫,那種震顫與尋常木棍不同——尋常木棍受力會彈,力盡則止,旱魃屍舞棍卻在力盡之後仍舊嗡嗡作響,像是在積蓄著什麼力量,她那雙丹鳳眼中映著晨光,晨光在瞳仁里凝成兩點針尖大的微芒。
武羅夾緊馬腹催馬向前,這一次她的槍法變了——不再是虛虛實實的試探,而是連綿不絕的快攻。
長練開世槍在她手中左刺右挑,每一槍都快如流星,槍尖破空時帶出的不是呼嘯,而是一種極其尖銳的嘶鳴。
武羅連刺十二槍,槍槍都是要害——咽喉、心口、肩井、腰肋,十二槍之間沒有一絲停頓,槍尖與槍尖的銜接如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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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魃連擋十二棍,旱魃屍舞棍在她身前舞成了一道暗紅色的光輪,棍身與槍尖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蓬火星,十二次碰撞,十二蓬火星,在晨霧中此起彼伏地亮起又熄滅,像是在兩人之間炸開了一串無聲的煙火。
第十二棍擋開第十二槍之後,公孫魃忽然變了節奏,她不再擋,而是將旱魃屍舞棍從右往左斜劈下去,棍身震顫發出的聲音在這一刻驟然拔高,不再是悶雷,而是尖銳的低嘯,撕得人耳膜發緊。
這一棍的力量比之前大了何止一倍——旱魃屍舞棍積蓄了十二次碰撞的力量在這一瞬間同時釋放,棍風將地面的積雪捲起來,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道白茫茫的雪幕。
武羅舉槍格擋,長練開世槍的槍桿是精鐵鍛造,韌性極好,尋常刀斧砍上去最多留一道淺痕。
但這根暗紅色的長棍砸上來的時候,她只覺雙臂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座小山從天上掉下來壓在了槍桿上。
槍桿彎成一道弧線,弧線的頂點幾乎貼到了她的額頭。
她咬緊牙關將槍桿往上猛推,整個人借力後躍,戰馬被這股力道震得人立而起,險些將她掀下馬背。
公孫魃沒有再追,只是將旱魃屍舞棍往身側一頓,棍尾砸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凍土龜裂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公孫魃坐在栗色戰馬上,胸膛微微起伏,撥出的白氣在晨光中凝成一道道細長的白霧。
她稍稍占據上風,但武羅還沒有敗,這個小麥膚色的女將把長練開世槍重新握穩,抬起頭來,眼中沒有半分怯意。
就在此時,李存勖陣中又殺出一騎,那人身量魁梧,膀闊腰圓,面色黝黑,絡腮鬍子上結著霜碴,手提一柄長柄戰斧,斧刃上泛著沉沉的寒光。
他是武羅的三兄武庚,見妹妹被公孫魃壓制,再也按捺不住,策馬直取公孫魃,戰馬四蹄蹬開,凍土在蹄下碎裂如瓦片,他的戰斧高高揚起,斧刃在晨霧中撕開一道白浪。
武羅回頭厲聲喝道:「回去!」
但武庚充耳不聞,馬速不但不減反而更快了,他認定公孫魃與武羅纏鬥之後氣力已衰,此刻正是拿下她的最好時機。
「武庚屬性紀元、破界、殞山爆發!」
「武庚武力爆發到125!」
「姐姐,我來助你!」
武庚說得慷慨激昂,但是很快,他就感覺自己被一股強大的氣勢鎖定,趙雲就是在那一刻策馬殺出的。
照夜玉獅子在武庚衝出的同一瞬間已經蹬地而起,不用趙雲催韁,這匹通靈的白馬已經感覺到了主人陡然迸發的殺意。
趙雲素銀甲外罩白袍,手中龍膽亮銀槍,地槍尖斜指地面,戰馬衝過之處,地面的積雪被馬蹄揚起的風壓卷上半空,在他身後拖成一條長長的白龍。
「不自量力!」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一把掄出去的鐵錘砸在兩軍將士的耳膜上。
這四個字里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容置辯的判定——你在找死。
武庚在馬上側頭看見一道白光朝自己撞來,本能地將戰斧從劈向公孫魃的方向硬生生拉回來改劈趙雲,斧刃破空發出嗚嗚悶響。
趙雲不閃不避,手中龍膽亮銀槍轉了半圈,從下往上撩起,槍尖恰好點在斧刃側面。
這一槍的精妙之處不在力道,而在角度——斧刃被點中的位置恰好是整柄戰斧重心最偏的地方,受力便會向一側偏開。
武庚只覺一股巧勁從斧刃上傳來,戰斧不受控制地偏轉了方向,劈了個空。
趙雲的長槍在這一槍之後沒有收回,而是順勢前刺,龍膽亮銀槍,貼著斧柄滑過去,槍尖直取武庚咽喉。
武庚猛地後仰,槍尖擦著他的喉結划過,割破了皮膚表面一層薄皮,鮮血順著脖子淌下來,在絡腮鬍子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的戰馬被這股力道驚得人立而起,他整個人差點被掀下馬背,全靠雙腿死死夾住馬腹才沒有摔落。
趙雲勒住照夜玉獅子,將龍膽亮銀槍,橫在身前,槍尖上沾著一滴從武庚脖子上帶下來的血珠,他的目光越過槍尖落在武庚臉上,說了兩個字,語氣比方才更冷:「退下。」
武庚捂著脖子上的傷口,手指縫間滲出細細的血線,他的戰馬在原地兜了半圈,馬蹄鐵踏碎冰殼的聲音又急又碎,像是他此刻的心跳。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銀甲白袍的身影,眼中沒有懼色,只有一種被當眾羞辱之後燒紅了眼的羞憤。
武庚才二十出頭,這輩子還沒被人用槍尖點著喉嚨說過「退下」——這兩個字比殺了他還難受。
「杜茂!」他猛地回頭朝自家陣中嘶聲喊道,聲音沙啞而尖利,像是被人掐著脖子擠出來的。
李存勖陣中又衝出一騎,此人身形比武庚還要粗壯一圈,肩膀寬得像是能扛起一頭牛,面色黝黑髮亮,濃眉下一雙環眼瞪得滾圓。
他手中提著一柄三股托天叉,叉身是渾鐵鍛造,三股叉刃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寒光,叉柄末端包著一圈銅皮,銅皮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那是他親手刻上去的——杜茂。
杜茂的戰馬四蹄翻騰,踏碎凍土濺起一蓬蓬冰碴,沖勢極猛,片刻間便已趕到武庚身側。
「武老三!」杜茂勒住戰馬,三股托天叉往地上一頓,叉尾砸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看了一眼武庚脖子上的血痕,又看了一眼對面持槍而立的趙雲,環眼中燒起一股無名火。
他認得趙雲的旗號,去歲在東沃沮連斬數員大將的就是這個人。
但知道歸知道,他杜茂這輩子從沒在陣前退過半步——更何況他最好的兄弟被人用槍指著喉嚨趕了回來,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杜茂屬性力斗、金剛、怒目爆發!」
「杜茂武力爆發到124!」
武庚將戰斧重新握緊,斧刃上還殘留著方才被趙雲一槍點偏時震出來的細碎裂痕,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撥出的白氣又粗又急,拿眼死死盯著趙雲,嘴裡對杜茂說:「一起上,拿下他。」
杜茂沒有應聲,只是將三股托天叉從地上拔起來,雙腕一抖,叉尖在空中劃了半個圓,對準趙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