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鏡道南境的晨霧是從海面上漫過來的，貼著地皮一寸一寸往北爬，將兩軍之間的那片凍原染成一片灰濛濛的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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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不算濃，隔著百步仍能看清人影，但霧裡裹著海腥味和硝煙味，聞起來讓人嗓子眼發緊。
趙雲的中軍在卯時便已列陣完畢，五千步騎在凍原上排成三排橫陣，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對面三里外，玄鴉黑騎的營寨也開了門，三千黑騎魚貫而出，在晨霧中列成一道長長的黑線，沉默得像一堵鐵鑄的牆。
武羅是在列陣完畢之後才從李存勖身側站出來的，她將腰間那柄長練開世槍的槍桿往地上一頓，槍尾沒入凍土三寸，朗聲道：「末將願打頭陣！」
聲音不算清脆，帶著幾分女子中少見的低沉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穿過了晨霧。
李存勖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玄色戰馬上，手指在鞍橋上來回摩挲了兩下，目光在武羅身上掃過。
這女子是武家最小的女兒，從小跟著幾個兄長在高句麗的朔風裡摸爬滾打，性子硬得像一塊沒開刃的鐵。
她是女子，但軍中從來沒有人把她當女子看——不是不敢，是她的槍從不答應。
李存勖思量了片刻，又想到她叔父武元衡與自己的老交情，終於微微點頭：「點到為止。」
武羅咧嘴笑了一聲，露出一口白牙，她翻身上馬，右手擎槍，左手攥住韁繩。
那杆長練開世槍與尋常槍矛大不相同——槍桿比尋常槍桿粗了一圈，槍尖窄而薄，兩側開刃，與其說是槍，不如說是一柄加了長柄的雙刃直刀。
槍身上沒有任何裝飾，只在槍尖與槍桿的接榫處刻著兩個古樸篆字：開世。
公孫魃騎在栗色戰馬上，赤銅戰甲的肩吞上結了一層薄霜，她遠遠看見對面陣中殺出一騎女將，右手長槍斜指地面，左手控韁，正朝兩軍之間的空地策馬而來。
那女將一身小麥膚色，在晨光中泛著古銅般的光澤，她馬速極快，戰馬四蹄翻騰之間，槍尖在凍土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劃痕，劃痕筆直如墨線。
公孫魃回頭看了一眼趙雲，趙雲正舉起馬鞍旁的水囊，擰開蓋子遞到嘴邊。
公孫魃將手中的旱魃屍舞棍橫在鞍前，那是一根通體暗紅色的長棍，棍身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孔，每一道孔中都沁著陳年暗漬。
她對趙雲只說了四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早飯吃什麼：「我來會她。」
趙雲咽下口中的水，蓋上水囊，看了自己這位新婚不久的夫人一眼。
他知道她的脾氣——公孫魃從不讓他擋在自己前面。
趙雲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公孫魃策馬殺出，栗色戰馬四蹄蹬開，踏碎凍土濺起一蓬蓬冰碴。
晨霧在戰馬衝過的地方被撕開一道白浪，空氣因這突如其來的衝鋒而發出一聲低嘯。
兩人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迎面相遇，相距二十步，同時勒住戰馬。
戰馬的響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晨光從霧隙中漏下一縷，正落在兩人之間那片凍土上，像一條金光閃閃的分界線。
武羅將長練開世槍斜橫在身前，槍尖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她打量著對面這個穿赤銅戰甲的女將，目光從對方素白戰袍上沾著的冰碴子掃到手中那根暗紅色的長棍上，咧嘴一笑：「你莫非是趙雲的老婆？公孫軒轅的妹妹，幽州高手公孫魃？！」
公孫魃將旱魃屍舞棍從鞍前提起，棍身在轉動時發出低沉的震顫，像是什麼東西在棍身內部甦醒了一般，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不錯，看你這樣子，讓我猜猜，肯定不是秦良玉，也絕對不會是白素貞、李秀寧，在軍中為將，又有如此實力，你是武家最小的那個孩子，曾經在全羅道大戰鄔文化的武羅？」
武羅沒有回答，而是將長練開世槍高高舉起，槍尖破空的聲音被驟然收緊，兩軍之間的空氣在她握槍運力的剎那變得凝滯，戰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朝公孫魃衝去。
公孫魃幾乎在同一瞬間催馬上前，旱魃屍舞棍在她手中旋轉半圈，棍身震顫的聲音轉為一陣奇異的脆響，迎著那道劈落的寒芒撞了上去。
槍棍相交，火星在晨霧中炸開。
兩軍將士的吶喊在同一瞬間被點燃，而兩匹戰馬已經交錯而過。
公孫魃勒轉馬頭，手中長棍的震顫仍未停歇，那雙丹鳳眼中映著武羅再度殺來的身影，嘴角微微一挑。
「不錯的實力，難怪憑藉如此彈丸之地，面對我天策大漢三面圍攻依舊屹立不倒。」
公孫魃淡淡地說著，開始加速運轉自己修煉的功法，意圖看破對方的破綻，從而做到一擊必殺！
「傳說中的旱魃郡主公孫魃也不過如此，看槍！」
武羅說著，她率先出手，長練開世槍在她手中像一條被激怒的蛇，槍尖撕裂霧氣直撲公孫魃面門。
這一槍沒有試探，出手便是殺招——槍尖在刺出的過程中連變三個角度，左、右、中，虛虛實實，讓人分不清哪一道才是真正的落點。
公孫魃沒有分，她盯著槍尖，在那三道幻影合而為一的瞬間，旱魃屍舞棍從下往上一撩，棍頭恰好撞在槍尖與槍桿的接榫處。
這是武羅最不願被人碰到的位置——接榫處是整桿槍最脆弱的地方，受力便會將槍尖的力道卸去大半。
槍棍相交發出一聲脆響，金屬的顫音在晨霧中遠遠盪開，武羅只覺虎口一震，槍尖被撩偏了數寸，擦著公孫魃的左肩掠過，削斷了一縷從盔沿下散出的鬢髮。
兩馬交錯而過，公孫魃在錯身的瞬間旋棍反掃，旱魃屍舞棍在空中划過一道暗紅色的弧線，棍身震顫時發出的聲響沉悶如遠雷，從極低處往高處攀升。
武羅來不及回槍格擋，整個人的反應卻快得驚人——她猛地伏身貼在馬鬃上，長棍擦著她的後腦勺掃過，棍風將她頭盔上的紅纓齊齊削斷，碎纓在空中飄散如落花。
「公孫魃屬性旱魃、屍祖、天殤爆發！」
「公孫魃武力爆發到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