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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酒吞童子

  「檢測到劉整死亡,宿主平衡結算名單進度七分之六!」

  ……

  採石場中的血還沒有干透。

  張定邊跪在劉整的屍身旁,雙手從劉整胸口的傷口上緩緩抬起。

  十根手指被血浸成了暗紅色,血珠從指間滴落,在碎石上砸出一個個細小的坑。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擦手上的血,沒有去整理身上凌亂的黑袍,甚至沒有去看大天狗離去的方向。

  他的目光越過採石場上空那片依然很藍的天,落在對面山壁的石階上。

  酒吞童子還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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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腿又翹了起來,酒壺重新回到了手裡,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在看張定邊,目光像一條蛇在審視獵物,不急不躁,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玩味。

  張定邊朝他走了過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碎石在靴底被碾成齏粉。

  他的手垂在身側,十指上的血已經半幹了,凝成一層暗紅色的薄殼,像是一雙從血池中撈出來的鐵手套。

  石階上的酒吞童子放下了酒壺。

  他的腿從翹著變成了平放,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嘴角的弧度沒有消失,但那雙丹鳳眼裡多了一絲認真。

  「甲組十八號,張定邊。」老吏的聲音從採石場入口處傳來,沙啞而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帳單,「甲組十九號,酒吞童子。」

  張定邊沒有停。

  他走進採石場中央,走到劉整的血泊旁邊,停下了,靴尖踩進了那攤血里,暗紅色的液體滲進靴面的皮革紋路里,他沒有低頭。

  酒吞童子從石階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像大天狗那樣飄下來,而是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木屐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噠、噠、噠,像是一把鈍刀在一下一下地切著骨頭。

  走到採石場底部時,他的右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那是一柄長刀,刀鞘上鑲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寶石的紋路在日光下緩緩流轉,像是有什麼活的東西在裡面蠕動。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寬大的袖口遮住了手背,只露出幾根修長白皙的手指。

  張定邊的左手也按上了自己的霸海刀。

  酒吞童子走進採石場,在張定邊對面三丈處站定。

  兩人對視。

  採石場四周的石階上,方才因為大天狗那一戰而沉默的人群終於開始騷動起來。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有人在議論大天狗方才那一刀,有人在猜測酒吞童子的實力,但更多的人在看著張定邊——這個方才跪在血泊中的漢人,現在要做什麼?

  「你要替他報仇?」酒吞童子的聲音不大,但採石場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聲音和他的面容一樣,陰柔,細膩,帶著一種不屬於男子的婉轉,但婉轉之下藏著刀鋒。

  張定邊沒有回答。

  酒吞童子不再說話,他的刀也出了鞘。

  風從採石場的缺口吹進來,吹動了張定邊的黑袍下擺,吹動了酒吞童子的紅袍袖口。

  然後兩個人同時動了。

  張定邊的刀先到。

  他的刀法是戰場上的刀法,沒有花哨的起手式,沒有虛晃的試探,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

  直刀從下往上撩起,刀鋒直取酒吞童子的左頸——這一刀和方才劉整的第一刀幾乎一模一樣,但速度更快,力道更狠,刀鋒破空的聲音不像哨音,更像是一聲悶雷。

  酒吞童子的長刀橫在頸側,刀面朝外,擋了個結結實實。

  金鐵交鳴的聲音炸開,火星四濺。

  酒吞童子的身體往右側偏了半寸,木屐在地上踩出兩道深深的印痕。

  他的嘴角依然掛著笑,但笑容里多了一絲凝重。

  「好刀法。」他說。

  張定邊的刀沒有停。

  第一刀被擋住的同時,他的手腕一轉,直刀從豎劈改為橫斬,刀鋒劃出一道圓弧,斬向酒吞童子的腰腹。

  這一轉變比劉整之前那一轉更快更狠,幾乎是在刀鋒被格擋的瞬間完成的,中間沒有任何停頓。

  酒吞童子的長刀往下壓,刀杆壓住了直刀的刀背,和張定邊預料的一樣,他的力量和技巧都比劉整強,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反應速度和判斷力——這一下他判斷對了。

  但不代表他能擋住下一刀。

  張定邊的左手鬆開了刀柄,一掌拍在直刀的刀背上。

  這一掌用了全力,直刀被拍得從長刀的壓制下彈了出去,刀鋒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從另一個角度劈向酒吞童子的右肩。

  這一刀的角度刁鑽到了極點,是從酒吞童子長刀的格擋盲區劈進去的,刀鋒距離他的右肩只有不到一尺。

  酒吞童子的身體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幾乎折成了九十度。

  直刀的刀鋒從他胸前半寸的地方掠過,削斷了他紅袍胸口的紐扣。三顆銅扣在空中翻滾,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張定邊的刀勢未盡,直刀往下劈,劈向酒吞童子仰倒後的咽喉。

  酒吞童子單腳點地,整個人像一支箭一樣往後彈了出去,退出了三丈開外。

  他的紅袍下擺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胸口的衣襟敞開了,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削斷的紐扣,又抬頭看了一眼張定邊。

  笑容還在,但嘴角的弧度變小了。

  「有意思。」他說,「比剛才那個有意思多了。」

  張定邊沒有答話,他的直刀橫在身前,刀尖指向酒吞童子的眉心,腳下的步伐在緩緩移動,每一步都踩在一個精確的位置上,將兩人之間的距離保持在最適合出刀的範圍內。

  他的呼吸很平穩,心跳很平穩,眼中的血絲在慢慢消退。

  劉整死的時候他失控了,但一出手,他就回來了。

  三十年的刀口舔血教會了他一件事——憤怒可以借力,但不能被憤怒控制。

  酒吞童子的長刀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刀尖垂向地面,擺出了一個張定邊從未見過的起手式。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落在前腳,後腳虛點地面,像一隻即將撲擊的貓。

  他的氣勢變了。

  如果說方才他是一條蛇,那現在他是一隻虎,那股陰柔的氣質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殺意,赤裸到不加任何掩飾,赤裸到讓人脊背發涼。

  張定邊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