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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龍且之死(下)

  天守閣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

  孫權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山影,手指在窗台上輕輕叩了兩下。

  節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敲一面極遠的鼓。

  步練師走後,他沒有移動過位置,衣袍被夜風吹得貼在身上,他的眼睛半閉半睜,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什麼。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天守閣的石階上響起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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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輕,像貓踩在瓦片上,但孫權聽見了,他叩擊窗台的手指停了下來,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

  茶已經涼透了,他沒有換,端起來抿了一口。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細長而陰鷙,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他走到孫權面前,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呈上。

  孫權接過帛書,展開,燭火映著帛書上的字跡,字不多,只有一句話——龍且已入瓮。

  孫權的嘴角浮起一絲弧度,他將帛書湊近燭火,火苗舔舐著帛書的邊緣,絹帛遇熱捲曲,字跡在火焰中扭曲,最後化作灰燼。

  他將灰燼撣落,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遠處的山影從漆黑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青黛,山的那邊,龍且應該已經出發了。

  龍媧的求救信是在丑時三刻送到龍且手中的。

  信使馬文煥渾身浴血,甲冑上插著三支斷箭,一進帳就撲倒在地,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木板上磨:「將軍,龍媧將軍在青石谷被倭軍圍困,求將軍速發援兵!」

  龍且從榻上彈了起來,赤著腳踩在地上,一把奪過信使手中的帛書。

  帛書上沾著血,字跡潦草,但他認得出那是龍媧的筆跡。

  「多少人?」龍且的聲音不大,但帳中的親兵都被他驚醒了。

  「倭軍至少三千,龍媧將軍被困在谷中,突圍三次都沒衝出來。」

  馬文煥伏在地上,渾身發抖。龍且將帛書揉成一團,扔在地上,轉身抓起掛在榻邊的甲冑,甲片碰撞聲在寂靜的營帳中格外刺耳。

  「傳令,龍騎軍集合!」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座營寨都被驚動了。

  龍騎軍從睡夢中被驚醒,披甲執矛,牽出戰馬,在營門外列陣。

  龍且騎著他的戰馬從營中疾馳而出,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的目光從那些面孔上掃過,沒有多餘的話,只說了一句:「跟我走。」

  戰馬從營門湧出,馬蹄踏碎晨霜。

  一千騎,沒有輜重,沒有步卒,只有騎兵,只有刀槍和弓箭。

  龍且沖在最前面,黑馬四蹄翻飛,鬃毛在晨風中飄散,他手中那柄龍脊刀橫在馬鞍上,刀背上的龍紋在晨光下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龍媧沒有在青石谷。

  青石谷的谷口確實有倭軍的旗幟,谷中確實有喊殺聲,但被圍困的不是龍媧,是一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倭軍偏師,人數不多,只有幾百人。

  龍媧的求救信是一封假信,龍且衝進山谷時,倭軍的偏師正在後撤,谷中只有滿地丟棄的旗幟和甲冑。

  龍且勒住韁繩,黑馬的前蹄高高揚起,他的目光掃過那片狼藉的山谷,面色陰沉如水。

  「情況怎麼有些不太對勁?!!」

  他的話音剛落,已經來不及了。

  谷口兩側的山坡上同時亮起了火把,火把密密麻麻,像是滿天的星斗落到了地上。

  箭矢如雨,從山坡上傾瀉而下,沖在最前面的龍騎軍紛紛中箭落馬。

  龍且揮刀磕飛兩支射向他的箭,撥轉馬頭,朝谷口衝去。

  「龍且屬性龍騰爆發!」

  「龍騰:龍且乃龍騎之主,騰躍九霄。

  效果一,騎戰時武力+7,衝鋒時武力+6;

  效果二,交戰時,面對屬性或名字里有【龍】字的對手時,提升自己4點武力;

  效果三,龍騰之勢,可壓制對手1~4點武力,令其心生畏懼,壓制其它獸類技能或者對手時,額外再降低對方3點武力。」

  龍且的氣息在這一刻猛然攀升,他的身後像是有一條無形的巨龍在咆哮,龍脊刀上的龍紋猛然亮起,不是發光,是那些刻痕邊緣開始流動一絲若有若無的暗金色光澤。

  他的戰馬速度驟然加快,馬蹄踏碎碎石,衝到谷口時,那裡已經堵上了一道盾牆,盾牌手在後,長矛手在前,盾牌與長矛之間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

  龍且的刀劈在那道縫隙上,刀鋒切進盾牌與長矛的連線處,盾牌碎裂,長矛折斷,盾牆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龍且屬性嘯騎爆發!」

  「嘯騎:龍且嘯聚鐵騎,聲震四野。

  效果一,衝鋒時武力+6,麾下騎兵武力+2;

  效果二,麾下騎兵戰鬥力上升,每戰鬥半個時辰,自身統率、武力各提升1點;

  效果三,與風林火山其它三人一同作戰時,龍且再次額外增加1點武力。」

  龍且仰天長嘯,嘯聲如龍吟,在山谷中迴蕩。

  他的戰馬在這嘯聲中人立而起,前蹄踏在一面盾牌上,盾牌碎裂,盾後的步卒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龍騎軍的騎兵跟著他衝出谷口,但山坡上的箭矢還在射,龍騎軍的騎兵一個接一個中箭落馬,能跟上他的不到一半。

  龍且衝出了谷口,但他沒有回頭。

  龍騎軍的大營就在前方,只要衝回大營,他就安全了。

  他看見了營門的燈火,看見了營柵上飄動的旗幟,看見了守在營門口計程車卒。

  他的戰馬已經跑不動了,口鼻處噴出的白氣越來越急促,四蹄開始打滑。

  龍媧站在營門口,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戰袍,腰間懸著那柄與龍且同款的龍脊開陽刀,他的面色平靜,但握著刀柄的手在微微發抖。

  龍且策馬衝到營門口,勒住韁繩,黑馬前蹄高高揚起,他的目光落在龍媧臉上,嘴角浮起一絲弧度,像是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然後他看見了龍媧的刀。

  龍媧的刀從鞘中拔出,刀鋒劃破晨光,砍在黑馬的前腿上,齊膝而斷,戰馬慘嘶,側倒,龍且從馬背上摔下來,後背砸在地上,彈了兩下。

  他的龍脊開陽刀還握在手裡,刀背上的龍紋還亮著,但他已經沒有力氣舉刀了。

  「為……什麼……龍媧,我分明待你不薄……」

  龍且的聲音很小,喉嚨里像是卡了什麼東西。

  龍媧沒有回答,他的刀鋒砍在龍且的脖頸上,刀鋒切入皮肉,切斷頸椎,頭顱飛起,血如泉涌。

  「抱歉了,兄長,我已經投天策大漢了,誰讓項羽那個傢伙不識時務,冥頑不靈呢,如今龍騎軍都是我的人,即便我殺了你,也不會掀起任何浪花。」

  龍且的頭顱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攤血泊中,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瞳孔漸漸放大。

  龍媧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龍且,見他面色慘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便彎腰將龍且的頭顱撿起來,血從脖頸的傷口湧出來,滴在他的戰袍上,他渾然不覺。

  遠處的山道上,孫權站在一輛馬車旁,手裡握著一隻單筒望遠鏡,鏡筒里,龍且的頭顱被龍媧提在手中,血還在往下滴。

  他收瞭望遠鏡,將鏡筒慢慢旋進銅套里,轉身回到馬車上,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山影在晨光中從漆黑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青黛。

  他彎腰鑽進車廂,車門關上了。

  馬蹄踏碎晨霜,馬車轆轆駛過,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