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到紅幔幔死亡,宿主平衡結算名單進度七分之四!」
「檢測到龍且死亡,宿主平衡結算名單進度七分之五!」
……
貞元二年,正月二十五。
宇和島城的天守閣內燭火搖曳。
孫權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封已經寫好的密信。
信上的字跡工整清秀,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筆畫之間看不出絲毫猶豫,但他已經盯著這封信看了整整一個時辰,從黃昏看到入夜,燭火添了三次,墨跡早已干透,他的手指在信紙的邊緣輕輕摩挲,指腹蹭過紙面的細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步練師坐在他身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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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了他這麼多年,從江東到東瀛,從意氣風發的少年到如今這個坐在燭火下沉默不語的中年人,她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他。
但此刻她忽然發現,她從未真正看懂過這個人。
孫權的嘴角浮起一絲弧度,不是笑,是某種類似於自嘲的表情。
他將密信折好,塞進一個細長的竹筒里,用蠟封住口,在燭火上烤了片刻,蠟融化,滲進竹筒的縫隙,將封口牢牢封死。
他將竹筒遞給身旁的步練師。
「派人送去給孫老家主。」步練師接過竹筒,在手裡掂了掂。
竹筒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她的手指攥得很緊。
「你就不怕項羽知道?」她的聲音很輕。
孫權搖了搖頭。
「項羽不會知道。」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子,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滅,他望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他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我知道是誰,我裝作不知道,他以為我不知道,所以才放心。」他頓了頓,「但這次不一樣。」
步練師沒有說話。
她走到孫權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處那片山影,山影在夜色中黑得像一堵牆,牆的那邊是項羽的居城,是龍且的龍騎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他們從江東遠道而來,孫權的眼裡充滿了光。
「你打算怎麼做?」
孫權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回主位,從案几上拿起另一封信。
這封信已經寫好了,字跡潦草,墨跡新鮮,像是剛剛寫完的。
他將信遞給步練師。
步練師接過信,展開細看。
信上的內容很短,只有幾句話——孫武欺人太甚,妄圖吞併我部,我孫權寧死不屈,從今日起與孫武勢不兩立。
她看完信,抬起頭看著孫權。
孫權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步練師將信折好,遞還給孫權。孫權接過信,放在案几上,用鎮紙壓住,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楚:「龍且是項羽的左膀右臂,龍騎軍是項羽的王牌,沒了龍且,項羽的勢力至少折損三成,他要在大漢的兵鋒下保住東瀛的地盤,離不開龍騎軍。」
他將鎮紙往旁邊挪了挪,「我要做的,就是讓他失去龍騎軍。」
步練師的手指微微發顫。她不是怕,是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像是另一個人。「你打算怎麼殺龍且?」
孫權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龍且性烈如火,最受不得激,我只要給他一個不得不出戰的理由,他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他頓了頓,「何況,他在項羽軍中待了這麼多年,得罪的人不少,想讓他死的人,不只有我。」
夜風從視窗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滅。
步練師伸手攏住火苗,火光在她掌心跳動,將她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明白了孫權為什麼要與孫武「撕破臉皮」——不是真的要撕,是做給項羽看的。
讓項羽以為他與孫武勢不兩立,讓項羽放鬆警惕,然後他才好對龍且下手。
「你這些年……」步練師的嘴唇翕動了幾下。
孫權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望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山影,過了很久才開口:「我忍了這麼久,不差這幾天。」
孫權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燭火在他指尖的陰影中搖曳。
他將那封寫給孫武的密信又從步練師手中拿回來,抽出信紙,在燭火上點燃。
火苗從紙角躥起來,舔舐著墨跡,將那些工整的字跡一寸一寸吞沒。
他沒有鬆手,一直燒到火苗舔到他的指尖,才將最後一片紙角扔進火盆里。
紙灰在熱氣中飄起來,落在他的袖口上,灰白色的碎屑,像北方的雪。
步練師看著他的手指,指尖有一小片灼傷的焦黑,他沒有皺一下眉頭。
「龍且身邊有一個人。」孫權重新坐回主位,從案幾下抽出一卷帛書,在案几上展開。
帛書上畫著龍騎軍的駐防圖,山川河流,營寨哨卡,標註得密密麻麻。
他的手指在圖上標註著「龍媧」名字的位置點了點。
「此人武藝不在龍且之下,在龍騎軍中待了多年,一直對龍且的位子虎視眈眈,龍且壓著他,不讓他出頭,他心裡有怨,龍且活著,他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孫權的手指從龍媧的名字上移開,沿著圖上的山勢緩緩移動,停在一處山谷的入口。
「龍且性烈如火,最受不得激將,龍媧若是被漢軍圍困,龍且一定不會坐視不管,他親自出兵去救自己的堂弟,龍騎軍的大營必然空虛。」
步練師的目光落在那處山谷上。「那是死地。」
孫權沒有說話,手指在山谷的入口處畫了一個圈,圈不大,但圈住的是整條山谷最狹窄的位置。「伏兵在此,兩頭一堵,龍且插翅難飛。」
他的手指收回,端起案几上那碗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涼茶更苦,他的眉頭沒有動。
「龍媧會甘心被你利用?他可是龍且的堂弟。」
步練師的眉頭微微擰起。
孫權放下茶碗。「龍媧不需要知道是誰在利用他,他只需要知道,龍且死了,他就是龍騎軍的主將。」
他將帛書捲起來,塞回案幾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遠處的山影在夜色中黑得像一堵牆,牆的那邊是龍騎軍的營寨,是龍且的帥帳,是他謀劃已久的獵物。
步練師走到他身後。「你有什麼話要帶給孫老家主?」
孫權沒有回頭。
「告訴孫老家主,龍且一死,項羽的東瀛防線就缺了一塊,我不能直接投降,只能以這種潛伏隱忍的方式來幫你們,幫天策大漢……」他頓了頓,「還有——告訴他,我不是在幫他,我是在幫我自己。」
步練師將竹筒收入袖中,轉身走向門口。
她的手按在門框上,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孫權沉默了很久。「從我知道,光靠江東子弟打不回去的那一天。」
步練師的手指在門框上攥緊,指甲嵌進木紋里,又鬆開,拉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從敞開的門口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滅。
孫權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山影,手指在窗台上輕輕叩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