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纂的長槊在人群中翻飛,槊鋒上沾滿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毛氏,毛氏的長刀剛剛劈開一名漢軍校尉的盾牌,刀鋒卡在盾牌邊緣,拔了兩下才抽出來。
苻纂收回目光,長槊橫掃,逼退兩名衝上來的陷陣營步卒,策馬衝到毛氏身側。
「嫂嫂,走!」他的聲音沙啞,喉嚨里像卡了什麼東西。
毛氏沒有看他,長刀從下往上撩起,刀鋒切開一名漢軍騎兵的馬腹,戰馬慘嘶,側倒,馬上的騎兵被甩出去,脖子摔斷。
她的刀法依然凌厲,但刀速已經慢下來了,喘得很急。
「走?往哪裡走?」毛氏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她勒馬,長刀橫在身前,目光越過戰場,落在遠處那面正在緩緩移動的玄色大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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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堅的旗幟還在,說明他還沒有走遠,她收回目光,長刀往前一指,刀尖指向對面那片黑壓壓的陣列。
姚碩德從側翼殺到,他的長刀比尋常的刀長了足足一尺,刀身上有一道道細密的波紋,刃口在日光下幾乎透明。
他的刀法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逼得張遼的步卒連連後退。
他的身後跟著啖青、尹緯、苻暉、苻方,五人一字排開,五柄長刀同時劈下,五名沖在最前面的陷陣營步卒同時倒地。
「姚碩德屬性——渾勇、蠻悍全面爆發!」
「姚碩德基礎武力103,武力爆發到123!」
姚碩德的氣息在這一刻猛然攀升,他的手臂鼓脹,將袖口撐得緊繃,肌肉的輪廓在衣料下清晰可見。
長刀在他手中翻飛,一刀劈開一面盾牌,又一刀砍斷一根長矛,再一刀削掉一名校尉的頭顱。
他的刀法蠻橫霸道,沒有技巧,只有力量,每一刀都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逼得陷陣營的盾牆出現了鬆動。
樂綝和張虎對視一眼,同時策馬殺出。
樂綝的長槍從正面刺向姚碩德的胸口,張虎的長刀從側面砍向姚碩德的腰肋。
兩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前一後,槍鋒與刀鋒交替刺來,不給姚碩德喘息的機會。
姚碩德的長刀架住樂綝的槍,刀鋒與槍桿相撞,火星四濺。
張虎的刀在這時砍到,姚碩德側身,刀鋒擦著他的腰肋掠過,切開甲片,入肉一寸。
他悶哼一聲,長刀橫掃,逼退張虎。
樂綝的第二槍緊跟著刺來,槍尖直奔姚碩德的咽喉。
姚碩德偏頭,槍尖擦著他的耳垂掠過,削掉了一小塊皮肉。
他的長刀從下往上撩起,刀鋒切向樂綝握槍的手指,樂綝鬆手,槍桿從掌中滑落,在滑落的過程中他用小臂夾住槍桿,將槍桿往後一帶,槍尾的鐵鐓砸向姚碩德的面門。
姚碩德仰頭,鐵鐓擦著他的鼻尖掠過,砸在他身後一名苻軍步卒的胸口上,那人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張虎的長刀在這時從下方撩起,刀鋒切進姚碩德的腹部,入肉三寸。
姚碩德低頭看著那道傷口,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戰袍。
他的長刀猛然劈下,刀鋒砍在張虎的肩甲上,甲片碎裂,入肉半寸。
張虎的肩膀往下一沉,樂綝的長槍從姚碩德身後刺來,槍尖刺穿他的後心,從胸前透出。
姚碩德低頭看著胸前那截槍尖,口中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長刀脫手,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啖青看見姚碩德落馬,眼睛紅了,長刀朝樂綝劈去。
樂綝側身,刀鋒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張虎的長刀從啖青的腰側刺入,刀尖從另一側透出。
啖青瞪大眼睛,手中的長刀還舉在半空中,人已經軟了下去。
尹緯的長槍刺向張虎的咽喉,張虎偏頭,槍尖擦著他的脖頸掠過。
樂綝的長槍從尹緯的肋下刺入,貫穿肺葉,尹緯口吐鮮血,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苻暉的長刀砍在樂綝的馬頭上,戰馬側倒,樂綝從馬背上滾落。
苻暉的第二刀緊跟著劈下,張虎縱身躍起,用身體擋在樂綝身前,刀鋒砍在他的後背上,甲片碎裂,入肉數寸。
張虎口吐鮮血,撲倒在樂綝身上。
樂綝從地上爬起來,抱起張虎,張虎的嘴角還在往外滲血,他的眼睛還睜著,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很小:「別管我,殺……」
樂綝將張虎放在地上,撿起長槍,朝苻暉衝去。
苻暉的長刀劈下,樂綝舉槍格擋,刀鋒砍在槍桿上,槍桿斷成兩截。
樂綝手中只剩半截斷槍,他沒有退,斷槍的槍尾刺進苻暉的小腹。
苻暉悶哼一聲,長刀脫手,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苻方轉身想跑,樂綝的斷槍從他身後擲來,槍尖刺穿他的後心,從胸前透出。
毛氏的長刀還在揮,她的刀法已經不成章法了,但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她的左臂被一支流矢射中,箭頭釘在骨頭縫裡,疼得她額角冒汗,她用右手揮刀砍斷箭杆,繼續劈砍。
她的戰馬被一名漢軍長矛手刺穿了腹部,她從馬背上滾下來,在地上翻了兩圈,爬起來繼續殺。
她的身邊只剩下最後幾十名親兵,苻纂已經殺紅了眼,槊鋒上沾滿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
張遼策馬從盾牆後方衝出,長刀劈向毛氏的頭顱。
毛氏舉刀格擋,兩刀相撞,火星四濺。她只覺一股巨力湧來,虎口崩裂,長刀脫手,落在地上。
張遼的第二刀停在了她咽喉前三寸處,刀鋒上沾著的血滴在她的脖頸上,順著領口往下淌。
她的眼睛盯著張遼,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平靜。
張遼收刀,大喝一聲:「給我擒了!!繼續去追苻堅!!」
……
苻堅帶著殘兵往北走了不到十里,便遇上了石勒的斥候。
石勒的大軍列陣在官道兩側,旌旗蔽日,戈戟如林,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看不出有多少人馬。
苻堅勒住韁繩,面色慘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如今他大勢已去,他的大軍被打散了,他的將領一個接一個倒下,他的身邊只剩下最後幾百名親兵。
石勒的大軍是他最後的希望,他不能錯過。
權翼策馬上前,低聲道:「主公,石勒此人反覆無常,不可輕信,不如先派人去探探虛實,再作定奪。」
苻堅看了權翼一眼,他的目光渾濁,眼窩深陷,面容枯槁,像一具會走路的骷髏。「石勒是來救我的,探什麼探。」
他撥轉馬頭,朝石勒的中軍大纛方向策馬而去。
權翼跟在後面,還想再勸,苻堅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將他的話堵了回去。
石勒的中軍大纛下,爾朱榮按著刀柄,面無表情。
石勒坐在馬背上,翹著腿,嘴裡叼著一根枯草,望著遠處那道正在朝自己策馬而來的身影,嘴角浮起一絲弧度,不是笑,是某種類似於「獵物上鉤了」的表情。
他將枯草從嘴裡吐出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翻身下馬,朝苻堅迎了上去。
「天王!我來晚了!!聽說劉淵,石敬瑭兩兄弟都亡於天策漢軍之手,實在是可惡至極!!小弟必要為你們報仇!!」
石勒的聲音悲切,眼眶泛紅,伸開雙臂,朝苻堅撲了過去。
苻堅翻身下馬,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石勒一把扶住他,雙手抓住他的手臂,五指像鐵箍一樣扣進去。
苻堅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還沒來得及開口,石勒的手指鬆開了。
不是他鬆開的,是他的手指被爾朱榮的刀鋒切斷了。
爾朱榮的刀從石勒身後刺來,刀鋒切開石勒的衣袍,刺穿他的後背,從胸前透出。
石勒低頭看著胸前那截刀尖,口中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身體晃了兩晃,撲倒在苻堅身上。
苻堅愣住了,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嘴巴張開著,忘了合攏。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凍的,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意。
爾朱榮拔刀,石勒的屍體從他身上滑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爾朱榮的刀指向苻堅的咽喉,刀尖抵住他的喉結,刺破皮膚,血珠從傷口滲出來。
「爾朱榮……你……」
苻堅的聲音沙啞,喉嚨里像是卡了什麼東西。爾朱榮沒有說話,他的刀往前一送,刀尖刺進苻堅的咽喉,貫穿頸椎,從後頸透出。
苻堅瞪大眼睛,雙手抓住刀身,十根手指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衣袍上,滴在地上。
他的身體晃了兩晃,膝蓋先軟,然後腰塌了,整個人往後仰,後腦勺砸在地上,彈了兩下。
苻堅的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瞳孔漸漸放大。
權翼跪在地上,額頭觸地,渾身發抖。
苻堅的親兵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動。
爾朱榮收刀,將刀身上的血跡在苻堅的衣袍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不妨告訴你們,石勒本就不是來救援的,他是為了來殺苻堅報殺父之仇的,只不過本將可憐爾等,怕你們蒙在鼓裡!」
「如今,你們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要麼投降,要麼全都下去陪他們,你們,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