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坑崩塌的煙塵還沒散盡,崇九已經從坑底彈射而出。
他的身形在煙塵中拉成一道灰影,九劫刃的刀身在日光下泛著暗沉沉的鐵灰色光澤,刃口上有九道細密的血槽。
他的戰袍被碎石劃開了數道口子,左肩的甲片在坑底被削掉了一塊,露出手臂上一道正在往外滲血的傷口。
韋護的降魔杵在他落地的瞬間砸了過來,杵頭渾圓如斗,杵柄粗如兒臂,通體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經文。
杵未至,杵風已經將崇九額前的髮絲壓得倒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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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九側身,九劫刃從下往上撩起,刀鋒切在杵頭的側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
刀刃與鐵杵摩擦出一串火星,崇九的手腕被震得微微發酸。
韋護的力道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這個使杵的和尚不光有技巧,力量上也完全不輸他。
「韋護屬性克魔、盪清、金身爆發!!」
「韋護武力爆發到136!」
韋護的降魔杵上那些鐫刻的經文忽然亮了起來,不是發光,是那些刻痕邊緣開始流動一絲若有若無的暗金色光澤。
杵身在他掌中一轉,杵尾的鐵鐓從下方挑起,刺向崇九的小腹。
崇九用刀背壓住杵尾,身體借力往後躍了一步,他不怕正面對決,但這和尚的杵法裡帶著一股讓他極不舒服的氣息,那種氣息像是專門克制他體內那股戾氣的,每一杵砸下來都讓他氣血翻湧。
薛仁貴在遠處策馬而立,手中的大弓萬里起雲煙已經拉成了滿月,第一支箭脫弦而出時,弓弦的迴響還在空氣中震顫,箭矢已經飛過了百步的距離。
宿勤烏過仁剛從陷坑邊緣爬起來,箭矢從他的左眼眶穿入,後腦穿出,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地上,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了。
薛仁貴已經搭上了第二支箭,宿勤明達看見兄長中箭倒下,轉身想跑,箭矢從他的後頸射入,咽喉穿出,血從傷口噴出來,濺了前面一名親兵滿臉。
宿勤明達的身體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向前沖了兩步,然後栽倒在地。
薛仁貴收弓,持戟,縱馬直衝崇九而來。
崇九正在與韋護纏鬥,九劫刃與降魔杵的每一次碰撞都濺起一串火星。
他的刀法詭異刁鑽,每一刀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逼得韋護不得不收杵回防。
但韋護的杵法沉穩如山,每一杵都帶著渾厚的力道,震得崇九虎口發麻。
賈復此時手持銀月盤龍戟向著崇九殺來,直接開啟了第一重毫無副作用的爆血秘法。
「賈復屬性嗜血爆發!」
「賈復武力爆發到144!」
賈復周身氣息暴漲,他的瞳孔邊緣泛起一圈暗紅色的光暈,不是眼睛變色,是眼球表面的毛細血管突然充血。
他的刀勢在這一刻變了,從之前的沉穩變為暴烈,每一刀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逼得崇九連連後退。
崇九咬著牙,九劫刃左遮右擋,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與賈復之間的差距。
賈復的境界比他高,力量比他強,連刀法都比他快一線。
他若不留底牌,十招之內必被斬於刀下。
「九頭蟲崇九屬性九命爆發,崇九擁有九次保命機會,用完即亡!」
崇九躲過了賈復這爆血後的一擊,但是對方的實力境界依舊把他壓製得有些不太好受。
他足足用了三次保命機會,才脫離賈復能夠攻擊到的範圍,向著大營外逃去。
跑,快跑!
這是崇九目前唯一的想法!!
韋護的降魔杵在這時砸了過來,杵頭直取崇九的面門。
這一杵比之前任何一杵都快,杵身上的經文印記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那些刻痕里的暗金色光澤像是有生命一樣在流動。
崇九咬牙舉刀格擋,杵頭砸在刀身上,他口吐鮮血,連人帶刀被震退數步。
韋護不給他喘息之機,第二杵、第三杵接連砸來,每一杵都帶著那種讓他極不舒服的氣息,像是一根根針扎進他體內,將他體內的戾氣一點一點封住。
「韋護屬性克魔爆發,封鎖崇九屬性魔蟲!」
韋護的降魔杵化作二十多道虛影朝崇九籠罩下來。
崇九的瞳孔猛然一縮,他感覺到了那股壓制,不是力量上的壓制,是某種更深層次的針對,他的戾氣在體內翻湧,像是被關進籠中的困獸,四處衝撞卻找不到出路。
「給我滾!!」
崇九尖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九劫刃的刀身,他的身形一閃,出現在韋護的身側。
九劫刃從下往上撩起,刀鋒切開韋護的袈裟,在肋側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韋護悶哼一聲,降魔杵脫手,他的身體往後仰,踉蹌了幾步。
崇九這一刀用盡了他大半的力氣,但他顧不得喘氣,轉身便跑。
他知道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崇九再度消耗三次保命機會,目前剩餘三次!」
薛仁貴的弓弦在他轉身的瞬間鬆開了,第一支箭破空而來,箭矢的尾部拖著一道白色的氣浪,直取崇九的後心。
崇九側身,箭矢擦著他的腰肋掠過,帶走一片血肉。
他的腳步沒有停,繼續往前跑。
第二支箭已經到了,箭矢從他的肩胛骨上方穿過,箭頭從鎖骨下方透出。
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但沒有倒下。
第三支箭射進了他的大腿後側,箭頭卡在股骨的縫隙里。
崇九的腿一軟,差點栽倒。
「混帳!!混帳!!我的功法本源!!」
崇九瘋狂地叫著,感覺天命在離自己而去,他的氣血已經快要耗盡了。
「崇九屬性九命屬性用盡,保命次數用完!」
他的戰袍已經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別人的。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崇九跑進了一片枯死的松林,松樹的枝幹光禿禿的,樹皮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質。
腳下是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他扶著樹幹喘了幾口氣,然後繼續往松林深處跑。
只要穿過這片松林,再翻過前面那道山樑,他就能脫離漢軍的包圍。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那時候,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松林深處站著一個人,那人手持長槍,槍尖朝下,槍桿貼著腿側,紋絲不動。
他站在一株枯死的松樹下,面色平靜如常。
崇九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不是賈復,不是韋護,不是薛仁貴。
他沒見過這個人,但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沉穩到近乎凝固的氣息。
他的腳步停了下來,與那人隔著數十步的距離對峙。
「在下姜松。」
姜松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崇九沒有答話,他沒有力氣答話了。
他的刀還在手裡,但他的手腕在發抖,他能感覺到自己已經握不緊刀柄了。
他的視野越來越模糊,眼前的灰袍人變成了兩個重影,又變成了三個。
他用力眨了眨眼,試圖讓視野恢復清晰。
姜松的長槍在這時刺了過來,槍勢不急不緩,槍尖在空氣中畫著極小的圈,每一圈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
槍未至,槍尖上的寒氣已經刺得崇九面頰生疼。
他舉起九劫刃去格擋,但他的手臂已經不聽使喚了,格擋的動作慢了半拍。
姜松此時已然用出了自己的最強大的底牌,天蠍聖槍禮!
槍尖刺穿九劫刃的刀身,從刀背透出,去勢不減,繼續往前推進,刺穿了崇九的胸甲,刺穿了胸骨,刺穿了心臟。
槍尖從後背透出,槍桿上沾滿了血。
崇九低頭看著那截從胸口穿出的槍尖,看著槍尖上掛著的幾片碎裂的肋骨,口中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他想說點什麼,但他的喉嚨里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姜松抽槍,崇九的身體晃了晃,然後仰面栽倒。
他躺在枯黃的松針上,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松針從他的臉頰邊飄落,落在他的額頭上,落在他的嘴唇上,落在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上。
血從松針的縫隙間往下滲,滲進泥土裡,很快就被枯葉吸收乾淨。
姜松將槍身上的血跡在崇九的衣袍上蹭了蹭,收槍而立。
他朝松林外看了一眼,看見薛仁貴的戰馬正朝這邊疾馳而來,等到對方趕到,見到崇九已經死亡,也是長出了一口氣。
「該死,這個傢伙還真耐死,躲過了我三箭,躲過了賈君文的爆血秘法,還重傷了韋護兄弟!」
姜松點了點頭,道:「所幸,他也活到頭了,走吧,崇九已死,只剩下最後一人了,我們去殺符黃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