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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神道教的瘋狂

  第二個人叫八束水臣津野。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比起坐鎮足折岬的綿津見,此人的名聲在四國島西岸更加令人膽寒。

  綿津見負責鎮守海岬,他負責巡遊外海,兩人一靜一動,互為犄角,共同掌控著土佐灣以西的整片水域。

  情報是孫武的人在孔宣登岸後兩個時辰送到的。

  孔宣沒有理會那個滿頭大汗的漢軍校尉遞上來的行軍乾糧和水囊,只伸手拿走了他懷裡的那捲帛書。

  帛書上用細毛筆寫著八束水臣津野的屯駐地——足折岬以東二十里,黑潮町,一座建在海蝕崖上的祠堂。

  從足折岬到黑潮町,沿著海岸線走大約需要半天。

  孔宣用了兩個時辰。

  他到的時候,天已經過了正午,日頭從南天偏西的位置將光線灑下來,把海面照得白花花的刺眼。

  黑潮町的海蝕崖高出海面約莫三十丈,崖頂的祠堂比綿津見的岩洞要氣派得多——木石結構,青瓦覆頂,兩側立著兩座石制的燈龕,龕中燃著長明火。

  八束水臣津野正站在祠堂前的石台上,面朝大海,背對山崖。

  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孔宣故意發出的,而是山道上碎石滾落的聲響——這座海蝕崖只有一條窄窄的小徑可以上來,小徑兩旁是密生的荊棘和茅草,連當地的獵人都不願輕易涉足。

  八束水臣津野在這裡住了許多年,從未有人不請自來。

  他轉過身來。

  此人比綿津見年輕一些,面容也更加銳利,顴骨高凸,下頜收得很緊,一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透著與綿津見截然不同的東西——不是沉穩,而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暴戾。

  他穿著深灰色的戰袍,外罩一件由黑鮶魚皮鞣製的輕甲,腰間懸著一柄沒有鞘的鐵製船槳——槳面被打磨得薄而鋒利,邊緣泛著冷白色的光澤,與其說是船槳,不如說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斬馬刀。

  他沒有問孔宣是誰。

  他看見了孔宣深藍色道袍上的血漬,也看見了孔宣腰間的五明神王刃。

  那些血不是孔宣自己的——沒有哪個人腋下被捅穿之後還能站在三十丈高的海蝕崖上面不改色。

  八束水臣津野的右手緩緩握上了那柄鐵船槳的柄,他與綿津見修煉的是同一種功法,但八束水臣津野的勢比綿津見更加狂暴,更加不知收斂。

  他的氣勢外放的那一刻,祠堂兩側燈龕中的長明火齊齊轉向了孔宣的方向,火苗被拉扯得又細又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石台上的灰燼被捲起,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孔宣沒有拔刀。

  他只是繼續朝前走,步速不變,步幅不變,甚至連視線的方向都沒有改變。

  從山道盡頭到石台,大約三十步的距離,他走了十步,八束水臣津野已經按捺不住了。

  那柄鐵船槳從他手中飛出,不是刺,而是劈。

  槳面寬大,劈下來的覆蓋範圍比尋常長刀大了三四倍,孔宣即使側身也難以完全避開。

  這一擊沒有試探的意味——從一開始就是竭盡全力,一出手就要將對手劈成兩半。

  孔宣卻根本沒有躲。

  他的右手在鐵船槳劈落的瞬間拔刀,五明神王刃從鞘中彈出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快。刀刃沒有迎向鐵船槳的鋒口,而是以一條幾乎與地面平行的直線削向八束水臣津野的腰腹。

  這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鐵船槳劈中孔宣肩頭的同時,五明神王刃也會將八束水臣津野的腰腹切開。

  八束水臣津野變了招。

  他的戰鬥本能比綿津見更加敏銳,在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止住了下劈的勢頭,將鐵船槳橫過來格擋。刀刃與鐵槳相撞,火星四濺。

  八束水臣津野的身體在衝擊下向左側踉蹌了半步,虎口隱隱發麻,但他很快就穩住了重心,第二擊緊跟著轟了過來。

  他的爆發力比綿津見更勝一籌。

  鐵船槳在他手中翻飛,每一擊都裹挾著從骨子裡迸發出的蠻力,寬大的槳面劈、掃、撩、砸,將孔宣的四面八方都封鎖得嚴嚴實實。

  石台上的石板被槳面的餘波震裂,碎石四濺,燈龕中的長明火被勁風撲滅了兩盞,祠堂的青瓦也嘩啦啦地滑落了好幾片。

  孔宣在這樣暴烈的攻勢下退了。

  不是潰退,而是有節奏地後退,每一步都踩在八束水臣津野攻擊的間隙里,讓那些足以開碑裂石的劈砍全部落在他身前半尺的地方。

  他的眼睛始終沒有從對手身上移開,琥珀色的瞳孔像兩面鏡子,映出八束水臣津野越來越快的動作和越來越焦躁的表情。

  這一戰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八束水臣津野的體力在暴風驟雨般的進攻中消耗得飛快,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鐵船槳揮舞的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就在他的槳面掃過孔宣胸前、尚未收回的那一瞬間——不足一次眨眼的時間——孔宣動了。

  他從八束水臣津野的左側突進,五明神王刃貼著鐵船槳的槳柄滑入內圈,刀鋒向上挑起。

  這一刀的角度極其刁鑽。

  八束水臣津野的灰藍色瞳孔瞬間放大,他察覺到死亡的逼近,身體本能地向後仰去,試圖拉開距離。

  但孔宣的刀比他更快,刀鋒從他的右肋切入,斜向上劃開腰側、肋間、腋下,一直到肩頭才停下來。

  不是貫穿傷,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割裂傷。

  八束水臣津野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鐵船槳脫手飛了出去,在石台上彈跳了兩下,滾下懸崖,落入海中,濺起一朵不大的水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側那道從腰一直開到肩的傷口,皮肉翻卷,肋骨清晰可見,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將他深灰色的戰袍染成了黑色。

  他想伸手去按住傷口,但右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刀鋒切斷了他右肩的一部分肌肉和肌腱。

  孔宣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

  刀鋒在空中劃了一道圓弧,從右向左橫斬。

  八束水臣津野的頭顱飛了起來,在空中翻轉了幾圈,撞在祠堂的柱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然後滾落在石台上,在灰白色的石板表面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無頭的屍體站立了大約兩次呼吸的時間,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腦勺砸在石台邊緣,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從八束水臣津野出刀到頭顱落地,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孔宣將刀身上的血跡在屍體的衣袍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他沒有檢查屍體,也沒有多看一眼那座祠堂,轉身沿著來路走下山崖,步伐依舊從容不迫。

  山腳下,替他送來情報的漢軍校尉還沒有走。

  這個年輕的校尉奉命跟在孔宣身後保持距離,此刻正靠在一棵松樹下面色慘白,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他親眼目睹了海蝕崖上那場短暫而殘酷的戰鬥,從第一個照面到最後一刀,全程不到一盞茶。

  他見過不少殺人場面,但從沒見過這樣的殺人法——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像是在屠宰一頭牲畜。

  孔宣從他身邊走過,將沾了血的帛書扔回他懷裡。

  「回去告訴孫武,」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兩個了。」

  校尉張了張嘴,想要說一聲「遵命」,但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

  等他回過神來,孔宣已經走出十幾步遠了,深藍色的道袍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左臂上的青紫腫脹比他上山之前又嚴重了一些,但他的背影沒有絲毫佝僂,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柄插在山道上的刀。

  ---

  訊息傳到神道教本部的速度比孔宣預想的要快。

  綿津見的屍體是在當天傍晚被漁民發現的,八束水臣津野的無頭屍身則在次日清晨被黑潮町的居民找到。

  兩具屍體的擺放方式一模一樣——面朝下,頭朝東,雙手交疊在腹部,像是被什麼人刻意整理過,又像是在無聲地傳達某種資訊。

  這不是挑釁,這是一種昭告。

  兩日之內,鎮守四國島西岸的兩位高手先後斃命,死在同一柄刀下。

  神道教的本部設在紀伊半島的熊野山中,一座由數十座殿舍組成的龐大建築群,依山勢層層疊疊而上,最頂端的本殿供奉著神道教的主神。

  當綿津見和八束水臣津野的死訊透過飛鷹傳書送到熊野山時,整個神道教上下為之震動。

  本殿前的石階上,數位身著各色戰袍的身影正在拾級而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粗壯、肩寬背厚的男人,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異樣的暗紅色,像是被烈火反覆炙烤過的陶土。

  他的頭髮剃得很短,露出頭頂上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傷疤,那些傷疤在光線下泛著與皮膚不同的淺粉色,像是龜裂的大地。

  對方沒有穿甲冑,只著一件無袖的麻布短褂,露出兩條布滿燒傷痕跡的手臂,臂膀上的肌肉虬結如樹根,每一條肌腱都像是被熔岩澆鑄過一般結實。

  有著這番特徵的,正是火神迦具土。

  緊隨其後的是建御雷神。

  他要比迦具土高出一個頭,身形削瘦卻筋骨分明,穿著一身漆黑如墨的緊身衣,外罩一件深紫色的直垂,腰間懸著一柄沒有刀鐔的長刀。

  刀鞘是黑色的,刀柄是黑色的,連纏柄的繩都是黑色的,他的手很白,白得像是從來沒有握過刀,但他的手指比常人多了兩個關節,整隻手看起來像是某種蜘蛛的步足,修長而充滿力量。

  走在最後面的人生得最為奇特。

  他身材高大卻含胸駝背,走路的姿態像是在逆著大風前行,每一步都顯得極為吃力。

  他的頭髮是灰白色的,不是年歲所致,而是一種病態的枯白。他的眼窩深陷,眼珠凸出,瞳孔的顏色像是被水洗褪了色的墨綠,渾濁而疲憊。

  志那都比古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袍子上繡著稻穗和麥浪的紋樣,但繡線大多已經脫落,只剩下隱約可見的輪廓。

  三人的腳步在本殿前的石台上停下。

  本殿的大門敞開著,裡面沒有點燈,只有從門口灌進去的天光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黑暗中隱約可以看見一尊高大的神像,神像的面目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個端坐的人形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