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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一邊走,一邊殺

  孔宣的刀鋒在這一刻變得不再像一把刀。

  它像一道光,一道從九天之上直落而下的冷白色的光,不帶任何煙火氣,不摻雜任何多餘的情緒,乾淨得像是天地初開時第一道劈開混沌的閃電。

  刀的軌跡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直劈橫砍,而是以一種詭異的弧度從綿津見的左側繞了過來,刀鋒貼著三叉戟斷裂的戟杆滑進去,從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切入——那是人體防禦最薄弱的腋下。

  綿津見的瞳孔驟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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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躲,但他的身體跟不上他的意志。

  孔宣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壓迫感在刀鋒臨近的瞬間陡然暴漲,像是有千鈞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將他的每一個關節都鎖死在原處。

  那不是內力,不是氣勢,而是某種更加原始的東西——捕食者鎖定獵物時獨有的殺意,精準到毫釐,冰冷到骨髓。

  綿津見的手臂想要抬起,但肩關節像是被釘死了一般紋絲不動,他的腰想要扭轉,但脊椎的每一節都像是灌滿了鉛。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冷白色的光沒入自己的左腋。

  刀鋒入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撕開一匹綢緞。

  綿津見的瞳孔里映出了孔宣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琥珀色的瞳孔依然平靜如水,嘴角依然是一條平直的線。

  他在殺人,但他的神態跟在自家院子裡修剪花木沒有區別。

  刀鋒從綿津見的左腋刺入,斜向上貫穿胸腔,從右肩胛的位置穿出。

  整個過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

  孔宣抽刀,後退,深藍色的道袍上甚至沒有濺上一滴血。

  綿津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道貫穿傷不大,只有兩指寬,但血從傷口裡湧出來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不是汩汩地流,而是噴,像是有看不見的手在擠壓他的心臟,將他體內每一滴血都從那個傷口裡逼出來。

  他的海神戰甲從中間裂成兩半,鯨骨和蛟皮的碎片嘩啦啦地散落在礁石上,露出被刀鋒洞穿的胸膛。

  那道傷口的邊緣極其平整,像是用最鋒利的刻刀在最上等的宣紙上裁出來的一般。

  他想舉起手中的半截三叉戟,但三叉戟從手中滑落了。

  不是他沒有力氣握住,而是他的右手已經不聽使喚了——刀鋒切斷了他右肩胛處的某根筋腱,整條手臂像是斷了線的木偶,無力地垂在身側。

  綿津見的膝蓋砸在礁石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的碧色瞳孔開始渙散,眼底那兩團幽冷火焰一般的光芒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熄滅。

  血從他的嘴角湧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碎裂的碧玉鱗片上,將那抹冷光染成了暗紅色。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里湧上來的血堵住了他的聲音,只發出一連串含混的氣音。

  孔宣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五明神王刃斜斜地垂在身側,刀尖上凝著一滴血,在晨光下折射出詭異的紅光。

  刀刃上沒有留下任何血跡,那滴血在刀尖上滾動了一圈,無聲地滑落,滴在礁石上摔成碎瓣。

  「你……」

  綿津見終於擠出了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孔宣沒有接話。

  他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表情變化,如果不是近在咫尺,幾乎不可能被捕捉到——那不是憐憫,不是同情,甚至不是不屑,而是一種確認,確認眼前這個人已經不再是威脅。

  綿津見的身體開始前傾。

  他的額頭先碰到了礁石,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然後是肩膀,然後是整個上半身。

  綿津見像一座被推倒的石像,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碎裂的海神戰甲在礁石上刮出一連串刺耳的聲響。

  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順著礁石的縫隙流進海里。

  海面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色,旋即被浪頭打散。

  孔宣將五明神王刃收入鞘中,動作不急不緩,卡榫扣合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綿津見的屍體,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取出那捲帛書。

  帛書上「綿津見」三個字墨跡未乾,像是剛剛寫成不久。

  他從腰間摸出一支炭筆,在那三個字後面添了兩個小字——已斬。

  然後他將帛書重新卷好,塞入袖中,轉身朝來路走去。

  他的左臂依然青紫腫脹,道袍上被撕裂的口子在海風中輕輕翻動,但他的步伐依然從容,不緊不慢,像是剛剛散步歸來。

  走到碎裂的鳥居前時,他停下了腳步。

  被海風侵蝕百年的朱紅木柱橫七豎八地散落在礁石上,碎裂的紙垂已經被海浪捲走,連一片都找不到了。

  鳥居兩側的石燈籠還在,燭火早就滅了,燈龕里積著厚厚的灰。

  孔宣的目光在那些散落的碎木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抬起腳,跨了過去。

  那幾個伏地磕頭的漁民還趴在遠處不敢起身,渾身抖得像篩糠。

  孔宣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抬頭看他。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被海濤聲吞沒。

  礁石灘上只剩下一座碎裂的鳥居,一具面朝下倒在血泊中的屍體,以及一柄斷成兩截的碧玉三叉戟。

  海風從瀨戶內海的方向灌過來,將屍體散開的長髮吹得翻飛。

  海浪拍在礁石上濺起的白沫隨風飄散,落在屍體的背上,落在碎裂的戟杆上,落在已經褪色的碧玉鱗片上。

  遠處,土佐灣港口方向傳來號角聲,那是漢軍水師在操練。

  孔宣沒有回頭,也沒有回孫武所在的大營。

  他沒有沿著海岸線走,而是取了一條橫穿半島的山道。

  深藍色的道袍在海風中幹了又濕、濕了又干,鹽霜在衣料的褶皺處結成一層細密的白。

  左臂的腫脹比之前又嚴重了些,青紫的淤血從手肘蔓延到手腕,但他握刀的右手依舊平穩,步伐依舊不急不緩。

  他要接著去殺下一個。

  ……

  「檢測到綿津見死亡,平衡名單結算進度七分之三,目前為楊文廣、綿津見、翕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