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了咽喉,呼嘯聲驟然收束成一線尖細的嗚咽,隨即徹底沉寂下來。
綿津見動了。
他沒有給孔宣任何反應的時間——或者說,他不認為這個漢人有資格擁有反應的時間。
碧玉三叉戟自下而上一挑,戟尖劃破空氣帶出的不是呼嘯,而是一種近乎撕裂布帛的尖銳聲響,那聲響里裹挾著他的怒火,從他踏出岩洞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胸膛里燒成了一片。
這一戟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變化,就是一個字——快。
快得連海面上的浪頭都來不及落下,快得連半空中碎裂的紙垂都來不及飄散。
戟尖從孔宣腰腹的位置掠過,帶起的勁風將他深藍色的道袍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一截內襯的白絹。
孔宣退了半步。
僅僅是半步,不多不少,剛好讓三叉戟的刃尖貼著他的衣料滑過去。
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是踩在浪尖上的泡沫,落地時沒有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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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退的同時,他右手已經握上了五明神王刃的刀柄,拔刀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自己後院裡練刀一般從容。
刀刃出鞘的瞬間,一蓬細密的火星在兩人之間炸開。
三叉戟的側刃與五明神王刃的刀背撞在一處,金屬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響讓遠處伏地的漁民捂住了耳朵。
綿津見只覺得自己這一戟像是扎進了一座鐵山,那股反震的力道順著手臂直貫肩胛,虎口處傳來一陣酸麻。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漢人的力氣,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綿津見深吸一口氣,胸腔里像是灌滿了整片大海的力量,他的氣息驟然變得綿長而沉厚,每一次吐納都帶著潮汐漲落的韻律,那是他苦修至今才鑄就的戰鬥功法,不是虛無縹緲的神通法術,而是將意志、氣血與戰鬥本能熔鑄為一爐的渾厚底蘊,是一種只屬於頂尖武者的內在氣勢。
當他的勢徹底展開時,方圓百丈內的一切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空氣都變得凝滯粘稠。
他的眼睛變了。
那雙碧色的瞳孔深處像是點燃了兩團幽冷的火焰,眼白上浮現出細密的血絲,目光所及之處,連礁石縫隙里生長的海藻都瑟縮地貼伏下去。
孔宣感受到了那股壓力。
那是一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像是整座足折岬的亂礁連同上方百丈的海水一同傾軋下來,壓在他的肩頭,壓在他的胸口,壓在他握刀的每一根手指上。
換了尋常武者,光是站在綿津見面前就已經腿軟了,更遑論拔刀。
但孔宣的嘴角依然是一條平直的線。
他握刀的姿勢沒有變,呼吸沒有亂,甚至連心跳都沒有加快,那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落在他身上,像是雨水落在岩石上,順著稜角滑了下去,滲不進分毫。
綿津見第二次出手。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綿津見手中的三叉戟插入礁石之中,好像有一股力順著地底在前進。
孔宣的腳下不穩,身形微微一晃。
綿津見抓住這一瞬的機會,三叉戟從礁石中拔出,戟尖上攜帶著沸騰的白色浪沫,朝孔宣的咽喉刺去。
這一戟的力道比方才大了何止一倍,幾乎是超越常理的爆發力,三叉戟刺出的軌跡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水霧,久久不散。
孔宣沒有退。
他側身,旋刀,五明神王刃的刀背貼著三叉戟的戟杆滑下去,金屬摩擦的聲音尖銳得像是鬼嘯。
刀刃滑到戟杆中段時猛地一翻,刀鋒切入戟杆與側刃之間的縫隙,用力一絞。
綿津見只覺得一股巨大而精純的力道從戟杆上傳來,那股力道旋轉的方向與他握戟的方向恰好相反,他的手腕被迫向外翻轉,虎口處的酸麻瞬間變成了刺痛。
他低吼一聲,左手鬆開戟杆,一掌拍向孔宣的面門。
這一掌裹挾著他全部的力量,那是他壓箱底的搏命手法,將一生積攢的氣血與殺意壓縮在掌心方寸之間,一掌拍出,如同將一整片怒濤的全部力量凝聚在掌緣。
這招的精髓不在於掌力的大小,而在於那股力量的綿密與不絕——一波接一波,一掌之中藏著十餘重暗勁,前三重試探,中五重破防,後三重絕殺。
孔宣抬起左臂格擋。
掌臂相交的瞬間,一聲沉悶的巨響炸開,像是有悶雷在兩人之間炸裂。
孔宣的左臂袖袍被掌力震得粉碎,碎布片在空中被餘波撕成更細的碎片,紛揚如蝶。
他的身體被這股巨力推得向右側滑出三步,靴底在礁石上犁出三道深深的溝痕,碎石屑從他的腳邊迸濺開去,落進兩側隆起的海浪里,發出細碎的噗通聲。
但他站住了。
綿津見的瞳孔驟縮。
他看清了孔宣格擋的左臂——小臂外側的皮肉被掌力震得青紫腫脹,但骨頭沒有斷,甚至沒有裂。
他的攻擊打在這個人身上,只留下了一片皮外傷。
而那個人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孔宣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腫脹的左臂,像是確認了一件並不重要的事情。
然後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里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恐懼,不是憤怒,甚至不是認真,而是一種淡淡的厭煩。
「就這些?」
他說的很平靜,像是在問一個交上答卷卻答非所問的學生。
綿津見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從這個人的聲音里聽出了赤裸裸的不屑,那不是裝出來的鎮定,而是一種真正站在更高處俯瞰的姿態——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他放在眼裡,沒有把他當回事,甚至在他傾盡全力打出攻擊的時候,這個人都只是隨手格擋了一下。
像是在應付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
綿津見的聲音沉了下去,碧色瞳孔中的火焰燒得更旺,但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腳步極其輕微地向後挪了半寸。
孔宣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
他的刀出了。
五明神王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刀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的尖嘯聲幾乎將人的耳膜刺穿。
這一刀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不追求花哨的角度變換,不追求詭異的刀路轉折,就是最樸素的直劈。
但這一刀太快了,快到綿津見的三叉戟還沒來得及抬起,刀鋒就已經到了他的頭頂。
綿津見猛然後仰,碧玉三叉戟橫在身前格擋,刀鋒劈在戟杆上,爆出一團刺目的火星。
三叉戟的戟杆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凹痕,綿津見的雙臂被這一刀震得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戟杆淌了下來。
他踉蹌後退,腳下的礁石被他的靴跟踩出一個又一個凹坑。
孔宣跟上來了。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從容,每一步都踩在綿津見後退的節奏上,不緊不慢,像是貓戲弄掌心裡的老鼠。
五明神王刃在他手中像是活了過來,刀刃的每一次翻轉讓空氣都發出尖利的哭嘯,一刀接一刀,連綿不絕,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
綿津見的碧玉三叉戟在這暴風驟雨般的劈砍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戟杆上的凹痕越來越多,越來越深,碧玉的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的裂紋,像是即將碎裂的冰面。
他的虎口已經裂開了一個大口子,血將戟杆浸得濕滑,每一次格擋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握住武器不脫手。
他被壓制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化解,而是被一種更加磅礴、更加厚重的氣勢徹底碾碎。
他感到自己像是一隻站在車輪前的螳螂,那股從孔宣身上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那是一頭沉睡的猛獸,此刻正緩緩睜開雙眼,孔宣周身的氣息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質變——如果說之前他是一座沉默的礁石,那麼此刻他就是一座噴發的火山。
從孔宣身體裡湧出的那股氣勢不像是人力所能擁有的,那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純粹的力量。
那不是修煉得來的,那是從血脈深處、從骨骼最裡層、從每一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出來的東西——獸力值。
不是駕馭野獸,不是借取獸力,而是孔宣本身就擁有著與上古四靈同等層次的野性與本能。
那是在上次殺了石達開之後、在漫長的閉關中從自己體內喚醒的真正的力量。
如今的孔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巔峰神創境,而是擁有了屬於自己1點獸力值的巔峰神創境,也就是說,如今他的實力境界,與白虎、青龍這種天之四靈在同一個檔次!
而這,絕對不是基礎武力109的綿津見可以碰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