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四國島西岸的土佐灣內,海風從瀨戶內海方向灌過來,將港中桅杆上的旗幟扯得獵獵作響。
孫武的中軍大帳扎在港口後方一處背風的山坳里,帳外層層疊疊圍了三道柵欄,哨樓上的弩機已經絞上了弦。
就在片刻之前,帳中剛接到一紙從東南行省發來的調令,上頭只寫了一句話——孔宣已奉命前往四國島參加天下第一武道大會。
孫武看完調令抬起頭來,幕僚們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如釋重負又憂心忡忡的表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這位大漢高手坐鎮,漢軍在武道大會上的勝算自然是多了幾分,但孔宣的性子誰也摸不透,他不喜歡聽令,也不喜歡跟人打交道。
然而孔宣並沒有到孫武軍中報導,他在土佐灣西側一處荒僻的礁石灘上獨自登岸,沒有驚動任何哨卡。
海風將他深藍色的道袍吹得獵獵作響,袍袖上繡著的暗金色雲紋在晨光下若隱若現。
他的面容生得冷峻而孤傲,眉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角微挑的眸子透著淡淡的琥珀色,目光掃過之處連盤旋在礁石上方的海鳥都噤聲飛離。
他背後斜負著五明神王刃,但他周身上下真正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並不是這把武器,而是一種自他骨子裡透出來的傲——那是一種天地萬物皆不入眼的傲。
他在一塊礁石上站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書。
帛書是在途中由東南行省的情報司飛鷹傳給他的,上面只寫了三個字:綿津見。
底下附了一行小字,標註著這位倭國海神的神社所在——土佐灣以西,足折岬。
孔宣將帛書重新收入袖中,抬眼望了望西方,足折岬是四國島伸入太平洋的最南端,礁石嶙峋,海浪滔天,是漁民口中的鬼門關,也是綿津見的屯兵所在。
他沒有去孫武的大營報到,也沒有去找任何漢軍將領接頭——他直接轉身,朝足折岬的方向走去。
足折岬的海岬盡頭,一座朱紅色的鳥居矗立在亂礁之上。
鳥居的柱子被海風侵蝕得斑駁褪色,但橫樑上懸掛的注連繩和紙垂卻是新換的,在風中獵獵作響。
鳥居下方是一條鑿在礁石上的石階,石階蜿蜒而下,直通海面。
潮水漲落之間隱約可見石階盡頭有一座低矮的岩洞,洞口被海浪反覆沖刷,濺起的白沫在空中碎成細密的水霧。
幾個當地的漁民遠遠看見有人朝鳥居走去,連忙擺手呼喊,用半生不熟的漢話夾雜著倭語比劃著名——那是海神的神域,凡人不可擅入。
孔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在鳥居前停下腳步,抬起頭打量了一眼橫樑上那行倭文,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冷笑。
然後他伸出手,五指修長而骨節分明,緩緩按在了鳥居的柱子上。
五色神光在他指尖一現即隱,那根被海風侵蝕了百年的朱紅木柱上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細紋,細紋從柱根蔓延至柱頂,然後整座鳥居猛地一震,橫樑上的注連繩齊齊崩斷,紙垂在風中碎裂成無數白色碎片,被海風卷上半空。
岩洞深處傳來一聲悠長而沉悶的咆哮,像是有什麼沉睡在海底的巨大生物被驚醒了。
海面驟然翻湧起來,浪頭拍在礁石上濺起的白沫比方才高了足足一倍,幾個漁民嚇得伏在地上連連磕頭。
孔宣將手從柱子上收回,拂去袖口沾上的木屑,對著那座正在湧出暗流的岩洞,說出了他踏上四國島後的第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在海濤和風聲的間隙中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出鞘的劍:「綿津見,出來。」
岩洞深處的咆哮聲越來越近,海面的翻湧卻在這一刻驟然平息。
孔宣立於鳥居之下,道袍的衣擺在驟然凝滯的風中緩緩垂落,袖口的暗金雲紋不再翻飛,貼在袍面上如同刺繡。
一道身影緩緩出現,海水從他寬闊的肩背、披散的長髮和鬢角綴著的青白色貝殼上淌落。
他穿著古制的海神戰甲,鯨骨和蛟皮拼接而成的甲冑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胸甲正中嵌著一塊碗口大的碧色鱗片,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褶裙下擺繡著的浪花紋被海水浸透,垂在腳踝處,隨著他的移動輕輕擺動。
他右手握著碧玉三叉戟,戟身通透如深海凝冰,三股叉刃在日光下幾乎看不見,只有刃口邊緣偶爾閃過一道冷白色的光線。
綿津見的目光越過鳥居碎裂的橫樑,落在那個人身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碧色瞳孔微微一縮。
他見過漢人,這些年從海西面渡海而來的漢人他見過不少,但這個人不一樣,這個人站在碎裂的鳥居下,道袍筆挺,目光平靜,像是一座被海風侵蝕了千年卻依然稜角分明的礁石,不是在求他,是在等他。
「漢人。」
綿津見的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碧玉三叉戟緩緩提起,他看清了來人的面容——眉骨高聳,眼窩深陷,琥珀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翻湧,不像是來談判的,也不像是來求和的。
最讓綿津見不舒服的是那個人的嘴角,沒有笑容,沒有怒意,甚至沒有戰前的緊繃,只是一條平直的線,像刀刃。
「足折岬是神道教的聖地,外人踏入此間,當受海刑。」
綿津見的三叉戟指向孔宣的胸口,戟尖上凝著一滴海水,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孔宣抬起右手,袍袖滑落,露出手臂上被海風侵蝕出的淺淺裂紋,但他的目光不曾動搖。
他手指的指腹拂過五明神王刃的刀柄,觸感冰涼,刃口在他掌指的拂拭下無聲地顫動。
「綿津見。」
孔宣的聲音不大,卻在海風與浪潮的縫隙中字字清晰。
「我受大漢皇帝命令前來殺遍東瀛高手,現在我只問你一句話,此番你降還是不降?」
「降?」
綿津見將這三個字在唇齒間咀嚼了一遍,發出一聲低沉的喉音。
「我神道教在此處數年,根基深厚,豈是爾等能夠明白的?你想滅了我們,怕是沒有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