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單膝跪地,抱拳的雙手穩得像兩塊壓在樁上的鐵錠,他低著頭,甲冑的護頸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舊疤。
「夠了。」他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楚,「只需要一個時辰,末將把呼延贊的首級掛在水寨轅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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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轉身便走,披風在身後揚起,如同一片薄雲掠過甲冑的寒光。
身後兵馬從水門魚貫而出時,天色已經大亮。
李道玄縱馬狂奔,手中的玄龍天槍平擱在馬鞍上,槍尖在晨光下劃出一道冷白色的光線,身後的騎兵無聲疾行,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細密的悶響。
一千人的隊伍在山道上拉成一條細長的黑線,像一柄出鞘的刀,直插戰場側翼。
呼延瓚正在沙尾灘與唐軍步卒纏鬥。
雙鞭在他手中輪番砸下,將面前一面牛皮木盾砸得裂開數道縫,盾後的唐軍士卒口吐鮮血,連人帶盾倒飛出去。
呼延瓚的心底像是燒著一鍋滾油,每一滴濺出來都燙得他皮開肉綻。
呼延慶的頭顱被白虎砍下來的那個畫面,這些日子日日夜夜在他腦海里來回碾過,閉上眼是,睜開眼也是。
他恨不能插翅飛過唐軍防線,直取李世民的大帳,但李世民偏偏在這個時候離開了金州。
「狗日的李唐,狗日的李世民,狗日的白虎!」
他罵一句,砸一鞭,罵一句,又砸一鞭。
楊文廣從左側的松林中策馬衝出,手中長槊在樹影間一晃,槊鋒上沾著的晨露甩出一道細碎的霧線。
他原本是奉命率偏師繞道松峙關隘,切斷金州糧道的前後聯絡,但奔襲到半路時探馬來報,說一股唐軍精銳從水門殺出,正往呼延瓚的側翼猛插過來。
那支唐軍打的是李字旗,領軍的是李道玄,刀劈了呼延瓚麾下一名校尉,眼下雙方已經在沙尾灘東側一片收割後的麥田裡絞殺在一起。
呼延瓚聽到斥候說「來人正是李道玄,是李世民族弟」時,一股血猛地躥上腦門,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凸出來。
他不知道誰是誰的族弟、誰是誰的親信,他只知道姓李。
呼延瓚勒轉馬頭,朝東側那片麥田沖了過去。
楊文廣在後面叫了好幾聲都叫不住,只好縱馬跟了上去。
麥田裡的麥茬已經枯了大半個冬天,但根茬還硬,馬蹄踩上去發出密集的劈啪聲,如無數根細竹在折斷。
烈馬在麥茬間穿行,不時被枯硬的根茬扎得打滑。
這種地形不宜騎兵沖陣,但李道玄的玄龍天槍在這片高低不平的野地中連挑帶刺,殺向前方。
此時呼延瓚單手勒韁從麥田北側衝進戰場,另一隻手掄圓了鑌鐵鞭,朝李道玄的後腦砸去。
鐵鞭砸落的速度極快,鞭身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李道玄沒有回頭,只是將馬頭猛地往右一帶,戰馬朝右側急劇傾斜,他整個人從馬鞍上滑下來,左手勾住馬頸,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
鐵鞭砸在空處,鞭身掃過馬臀,削掉了一小片皮肉。
戰馬吃痛,長嘶一聲,撒蹄往前沖了幾步才被勒停。
「呼延贊屬性鞭聖、雄將、戰烈全面爆發!」
「呼延贊武力爆發到126!」
呼延贊的第二鞭到了,這一鞭是橫著掃過來的,鞭身貼著馬腹的高度,掃向李道玄的腰肋。
李道玄翻身坐回馬鞍,手中玄龍天槍朝下一壓,槍桿壓住鐵鞭的鞭身,藉著鐵鞭橫掃的力道將槍桿往上一彈,槍桿彈起的瞬間槍刃從下往上撩起,直奔呼延瓚的咽喉。
楊文廣的長槊在這時擋在了李道玄的攻擊前面,二人的兵刃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火星迸濺。
「呼延將軍沒事吧!!」
楊文廣問呼延贊道,對方見到同樣境界的楊文廣前來,頓時大喜,輕輕擦了嘴角的血跡道:「沒事,來的正好,與我一起殺了這廝!」
楊文廣長槊在手,武器在掌中轉了半圈,槊鋒從下往上撩起,直奔李道玄的腰肋。
這一槊與他方才從松林中衝出時的那一刺不同——那一刺是奔襲,這一槊是死戰。
槊鋒劃破空氣的速度不快,但槊身上附著的力道像是整匹馬的力量都壓在了那一截槍尖上。
「楊文廣屬性——征虜、槍霸、將門全面爆發!」
征虜:楊文廣乃征虜之將,威震邊疆。
效果一,單挑時武力+6,每十回合武力+1,最多疊加3次;
效果二,面對異族或入侵者時,自身武力+4,麾下將士武力+2;
效果三,征虜一擊時,武力+7,有機率貫穿對手防禦。
槍霸:楊文廣槍法霸道,剛猛無匹。
效果一,用槍時武力+7;
效果二,每刺出一槍,下一槍武力+1,最多疊加3次;
效果三,槍霸之勢,可壓制對手1~4點武力,令其槍法施展不暢。
將門:楊文廣乃名將之後,家學淵博。
效果一,作戰時自身統率+3,麾下將士士氣提升;
效果二,每擋下一次攻擊,反擊時武力+1,最多疊加3次;
效果三,面對強敵時,自身武力+5,且可洞察對手破綻。
李道玄的玄龍天槍剛從呼延瓚的咽喉方向收回,槍桿還在身側橫著,來不及轉回來格擋。
他的身體在馬鞍上猛地後仰,槊鋒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削斷了頭盔上的幾根紅纓,紅纓斷口處齊整如剪,碎絲在晨光中飄散。
呼延瓚的鐵鞭在這時從另一側砸來,鞭身挾著風聲,砸向李道玄的後背——這一鞭沒有留力,是從上往下砸的,若是砸實了,脊骨不斷也要裂。
李道玄的身體還在後仰的姿態中沒有恢復,他用槍桿在身後一撐,槍尾的鐵鐓頂住地面,藉著反力將身體從馬鞍上彈了起來。
鐵鞭砸在馬鞍上,馬鞍從中斷裂,碎木和皮革碎片四濺,戰馬吃痛,朝前猛躥。
李道玄在空中翻轉半圈,落在一匹從身側經過的玄甲騎的馬臀上,那騎兵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李道玄已經從他身後抽出了他鞍側掛著的備用長矛。
矛身比他的玄龍天槍短了一尺,份量也輕,但眼下已經顧不得挑兵器了,他一矛刺出,矛尖直奔呼延瓚的面門。
呼延瓚偏頭,矛尖擦著他的耳垂掠過,刺入他身後一名唐軍步卒的咽喉,那步卒瞪大眼睛,手中舉著的盾牌還沒放下,人已經軟了下去。
楊文廣的第二式到了,這一擊比第一擊更快,槊鋒沒有走直線而是畫了一道弧線,弧線的終點是李道玄的脖頸。
李道玄來不及拔矛,只能用矛杆去擋,槊鋒砍在矛杆上,矛杆應聲斷成兩截,李道玄手中只剩半截斷矛。
他將斷矛朝楊文廣擲去,斷矛在空中旋轉著飛向楊文廣的面門。
楊文廣側頭,斷矛擦著他的顴骨飛過,在顴骨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呼延瓚的鐵鞭砸在李道玄坐騎的馬腿上,戰馬的前腿折斷,馬身猛地前傾,將李道玄從馬背上甩了出去。
他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態,雙腳落地時踉蹌了幾步,但沒有摔倒,半截斷矛還插在他腳邊的凍土裡,矛杆上沾著血,分不清是誰的。
楊文廣勒馬,長槊橫在身前,槊鋒上的血珠順著血槽緩緩往下淌,呼延瓚從另一側策馬逼近,雙鞭垂在馬鞍兩側,鞭身上的鐵鏽和血跡在晨光下混成一片暗紅。
兩人一左一右,將李道玄夾在中間。
「李道玄,今日就讓你的死來為我兒祭奠!!」
呼延贊說著,手中雙鞭再次砸向李道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