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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五感盡失

  三不猴的禪杖從楊再興體內抽出的瞬間,那三道無形的鎖鏈猛然收緊。

  不是物理上的收緊,是感知層面的徹底封鎖——像三扇門同時關閉,每一扇門後都是無盡的虛空。

  組合技「五感盡失」在此刻真正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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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不猴組合技五感盡失——效果全開!」

  「效果一:聯手作戰時,武力額外共同加4點,若三不猴如此還是被殺死,則殺死三不猴的人永久獲得屬性聖目、神聆、仙音,不占用其自身技能格,五感提升一個新的境界!」

  「效果二:被剝奪者封鎖全部技能、屬性、法相技、意境之力,同時聾啞盲,若被三不猴聯手殺死,造成致命傷者,永久提升1點屬性點。」

  「效果三:三不猴每死亡其中一個,另外兩個同時或致盲,或變啞,或變聾,並且武力永久下降1點!」

  楊再興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徹底歸於虛無。

  沒有光,沒有聲,沒有風,沒有溫度。

  他不知道自己還坐在馬上,不知道自己的手還握著槍,不知道自己身上中了三處禪杖刺出的傷口,血流如注,順著甲冑的縫隙往下淌,滴在馬鞍上,滴在雪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但他感覺不到血的熱,感覺不到衣袍被血浸透後的濕冷。

  他甚至感覺不到痛,痛覺也被剝奪了,那三道傷口深可見骨,禪杖的尖刺刺穿腹肌、切斷腰側的皮肉、扎進肩胛骨的縫隙,換作平常,這三處傷足以讓一個鐵打的漢子從馬上栽下去,但楊再興的身體還穩穩地坐在馬鞍上,不是他不痛,是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他的意識被困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像一個溺水的人,四肢還能動,但每一動都像是在深水中掙扎,不知方向,不知深淺,不知頭頂是水面還是更深的深淵。

  楊再興的手還在握槍桿,但槍桿已經從腋下滑出去……他不知道自己已經鬆手了。

  侯不言的禪杖再次刺來,這一次是咽喉。

  楊再興看不見,但他偏頭了,幅度不大,剛好讓禪杖的尖刺擦著他的頸側掠過。

  他不知道是偏頭躲開的,他的身體自己做的決定,那些被無數場戰鬥淬鍊進骨頭裡的本能,在他意識已經無法做出判斷的時候接管了他的身體。

  侯不視的禪杖從下方撩起,撩向他小腹,他的身體往馬鞍上一伏,禪杖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削斷了馬鞍後橋的皮帶,馬鞍鬆動,在馬背上歪了半寸。

  侯不聞的禪杖橫著掃向他的腰肋,他的左手離開了槍桿——他不知道自己已經鬆開了槍——手掌按在馬頸上,身體藉著掌力往右側傾,禪杖從他肋下掃過,杖尖劃破衣袍,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三不猴對視一眼,三柄禪杖同時收回。

  他們看見李威光收刀了,鑌鐵大刀豎在身側,刀尖朝上,刀背貼著李威光的肩甲,他沒有再出手,整個人像一尊石像立在那裡,侯景在後面喊他的名字,一連喊了三次,他沒有回頭。

  三不猴的攻擊在這時候緩了下來,不是因為疲憊,是李威光的態度讓他們猶豫了,他們三人聯手足以殺死天下幾乎任何高手。

  但楊再興在五感盡失的狀況下,僅靠著身體的本能,已經躲過了他們十多招,這個人已經到極限了。

  他的馬在喘,口鼻處噴出的白氣越來越急促;他的身上還有三處傷口在往外滲血,血已經把整件白袍的下擺浸透了,滴下來的血在雪地上連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

  但他的手還在動,他的身體還在動,他的槍還在以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精度點、挑、刺、掃。

  「此人意志竟然頑強至此?!」

  侯景喃喃道,他此時也被楊再興的鐵血意志觸動了。

  此時楊再興的戰馬忽然往前沖了一步,不是他自己勒韁,是馬自己走的。

  這匹青驄馬跟了他十幾年,從泰山郡跟到任城郡,從任城郡跟到黃海北道,已經跟出了靈性,它知道主人看不見了,聽不見了,連自己身上有三個血窟窿都感覺不到了,但它還看得見,它還聽得見,它還能替主人做決定。

  青驄馬朝禮成江的方向衝去,馬蹄踏碎冰面上的薄雪,朝那道已經解凍了大半的江面疾馳。

  三不猴在後面追,侯不言的禪杖朝楊再興的後心刺去,差一寸,馬加速了;侯不視的禪杖朝馬的後腿掃去,差半寸,馬躍起來了;侯不聞的禪杖橫著向他砸來,禪杖砸在馬臀上,馬疼得長嘶一聲,跳進了江里。

  楊再興連人帶馬落入禮成江,冰冷刺骨的江水漫過他的腰,漫過他的胸,漫過他的肩,他終於感覺到了——不是冷,而是一種尖銳的、像針扎一樣的異物感,被剝奪太久的觸覺在極端刺激下出現了瞬間的恢復。

  侯不言勒馬在江邊,手中的禪杖舉起又放下,他的嘴翕動了幾下,縫住嘴唇的絲線繃緊又鬆開。

  侯不視的蒙眼布被江風吹歪了,露出底下一隻灰白色的眼珠,眼珠轉動了幾下,定在江面上那道正在遠去的黑影上。

  侯不聞的耳朵孔洞裡滲出兩行鮮血,他聽不見江水的流淌聲,但他感覺到了——冰面下的暗流在涌動,春天的暗流,裹挾著上游融化的雪水,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奔向大海。

  三人策馬沿江而下,馬蹄踏在江岸的碎石上,發出雜亂而急促的聲響,他們的禪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楊再興伏在馬背上,青驄馬在水中奮力划動前蹄,江水沒到馬頸,他的下半身完全浸在冰冷的水裡。

  意識在黑暗中浮沉,忽而清醒,忽而混沌,清醒的間隙他感覺到身下馬匹的體溫,混沌的間隙他連自己還活著都不確定。

  他的手還握著槍,不是他握的,是手指凍僵了,凍在了槍桿上,身後傳來馬蹄聲,三不猴還在追。

  楊再興想回頭看一眼,但他的脖子動不了,凍僵了。

  江岸上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忽然一道青色的身影從江岸上方掠下,速度快到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殘影。

  那人落在江邊的一塊礁石上,腳踩在覆著薄冰的石頭表面,穩住身形,手中長劍出鞘,劍身青碧如竹,在夜色中泛著幽幽冷光,攔在侯不言的馬前。

  侯不言勒馬,馬的前蹄高高揚起,差點將他甩下去。他手中的禪杖滑落,杖尖插進江岸的凍土裡,這才穩住身形。

  侯不言見到了她的傾世容顏,卻無法開口描繪半分。

  「阿彌陀佛,青蛇施主為何攔住我等?」

  侯不聞開口問話,卻無法聽到對方的回答。

  還是侯不視轉達了對方的話語:「青蛇施主說,楊再興的命她要了,要我等就此作罷。」

  侯不視說完,青蛇便是帶著已經昏迷的楊再興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