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忠吐出一口濁氣，將鐵胎弓從肩上卸下來，從箭囊里抽出三支箭，一支搭在弦上，兩支咬在嘴裡。
他的天誅蝠皇弓是大漢軍中數一數二的硬弓，弓臂由三層鐵樺木夾兩層牛角片壓制而成，而弓筋是黃忠在嶺南的群山中，獵殺了一隻碩大的蝙蝠，從它的身上抽皮剝筋，煉製而來。
黃忠從來沒見過那樣碩大的蝙蝠，足足有一個成年人那樣大，蝠翼震顫，甚至能夠打出鋒利的攻擊，他觀摩那隻蝙蝠的捕獵手段，從它的攻擊方式中，竟然讓自己的弓道又有了進一步的感悟，如今他手中的這把天誅蝠皇弓，拉力一百二十斤，尋常弓手連拉滿都做不到，他卻能從天亮拉到天黑連射不歇。
但此刻他握著這張弓，指尖卻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剛才那一輪交鋒讓他明白了一件事：對面那個穿著十二單衣的女人，用的是弓箭，但射出來的是對面那個境界才會領悟的力量。
而他的弓箭射的是人，她的弓箭射的是他腳下的土地、他身邊的空氣、他賴以藏身的每一寸空間。
但黃忠沒有退縮，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來沒在任何一個對手面前退縮過。
他將弓弦拉到耳後，一百二十斤的拉力將他背部的肌肉繃得像一塊鐵板，箭尖對準鳥居下那道金絲稻穗紋的身影。
王舜臣在同一時刻爆發千箭，箭域兩大屬性加持下，鋒利的箭矢直奔稻荷神面門。
稻荷神連眼皮都沒抬，她將朱漆長弓橫在身前，右手從狐面箭囊中又拈出一支稻荷穗箭，搭在弦上，拉弓的動作行雲流水，從拈箭到滿弓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
「漢人之弓，不過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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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夜風中散開，像是神社屋簷下風鈴的輕響。
弓弦鬆開。
稻荷穗箭破空而出，箭矢飛過之處，空氣彷佛被抽乾了。
月光在箭尖上凝成一點，然後那一點光在飛行途中迅速膨脹，從針尖大小變成拳頭大小，從拳頭大小變成車輪大小，最後整支箭化成一道金黃色的光柱，彷佛不是射出去的，是碾過去的。
黃忠的箭和它正面撞在一起，箭杆在觸及金光的瞬間碎成粉末，箭頭被彈飛出去。
王舜臣的紅翎箭緊隨其後，同樣在金光的碾壓下化為齏粉。
「嘭！！！」
御饌津的攻擊到來，黃忠和王舜臣緊急閃開，她的稻荷穗箭射入叢林之中，再度出現巨大的聲響。
黃忠將嘴裡咬著的兩支箭取下來，全部搭在弓弦上，拉滿，射出。
兩支箭在空中一左一右劃出兩道不同的弧線，繞開金光的正面，從兩側夾擊稻荷神。
與此同時，王舜臣五箭齊出，既然在正面威力上無法與御饌津抗衡，那就以數量取勝！
這一點，王舜臣和黃忠倒是有著十足的默契，畢竟他們二人和御饌津還是有著些許差距的，這點差距並非說他們無法追上，若達不到這種境界，就要被對方壓著打了。
只不過是暫時還做不到正面的碾壓，更何況這裡是東瀛，是御饌津的主場，對面的屬性中還有主場作戰優勢的加成，
若是在荊州，在交廣，黃忠和王舜臣二人不說完全碾壓，起碼是不會讓御饌津如此猖狂的。
隱藏在對面漆黑夜色中的稻荷神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明白他們的意圖，不過她依舊無動於衷。
「這樣打算的嗎？既然如此，今夜就陪你們玩玩。」
御饌津勾唇輕笑，下一瞬間，她出現在鳥居的上方——不是瞬移，是她直接躍上了鳥居橫樑。
她蹲在朱紅色的橫樑上，十二單衣的袖擺如翅膀般展開，左手握弓，右手拈箭，目光穿透黑煙，鎖定下方的兩個人。
下一刻，弓再響，箭再出！
箭矢飛過之處並沒有光芒，也沒有炸裂，看起來甚至有點樸素。
箭矢越過石階到了面前，黃忠才發現這不是射向他的，箭矢越過他的頭頂，越過王舜臣的肩膀，越過他們身後那片亂石堆。
黃忠猛地回頭，瞳孔驟縮——箭矢飛行的方向，是半山腰，是句芒正在往上走的那條石階！
她從頭到尾都在打句芒，他和王舜臣只是擋在射程中間的兩個障礙物！
而他倆射出這麼多的箭矢阻擋，卻從未有一發真正飛到稻荷神的近前。
然後對方將朱漆長弓往肩上一擱，轉過身，踏著月光鋪就的無形台階，一步步走向山巔。
金刀比羅宮正殿的銅鐘被風撞響，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嗡鳴。
黃忠站在亂石堆中，左臂的血已經浸透了整條袖子，順著指尖一滴一滴落在石階上。
王舜臣坐在他身後，右肩的傷口上金黃色的稻粒還在微微發光，他用左手握著長弓，望著稻荷神消失在月光中的方向，忽然說了一句話。
黃忠將鐵胎弓往地上一頓，弓胎砸在石階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咬著箭杆的牙齒鬆開，箭杆落在地上，彈了兩下。
「句芒。」
他們二人轉身望向山道上方，那個青黃色甲冑的身影已經走到了第五十級石階，聖巫神木杖的杖尖點在石階上的迴響依舊不急不緩。
稻荷神剛才射出的那支箭沒有飛向句芒，是因為大物主神的第三十六級石階擋掉了它。
但琴平山還剩下九十八級石階。
一石階一考驗，還是五人輪番消耗戰。
句芒要面對的不僅是木花開耶姬一個人，而是整座山的重量。
「走。」黃忠將鐵胎弓抄起來，單手背在身後，「我們繞後，能幫他擋一箭是一箭。」
王舜臣點頭，兩人貓著腰再次消失在亂石堆後，沿著那條只有採藥人才知道的野徑，朝山頂方向摸去。
月光照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石階上只留下兩排帶血的腳印。
而此時句芒的面前，大物主神已經出現，他手持一把修長的太刀，腰間還有幾個繩結，基礎武力108的氣息在這一刻顯露無疑，但是大物主神知道，面前人的境界，比自己要高，甚至比木花開耶姬都要略勝一籌。
「如果你沒有幫手的話，這裡你是過不去了。」
大物主神低聲說道，身上的勢散發出來，手中的國津劍向前抬起，隱隱鎖定著句芒。
「大物主神屬性國津神、天意、地祇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