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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十河一存、真壁暗夜軒

  「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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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在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驟然停歇,像是連風都在聽她說話。

  殿前石階上鋪了一層薄霜,月光照上去泛出冷白色的微光。

  木花開耶姬收回目光,白色勁裝的衣擺重新垂落在腳踝處,暗紋櫻花歸於沉寂。

  稻荷神將煙槍從嘴裡拿出來,在石階邊緣磕了三下,菸灰落在霜面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融出三個細小的孔洞。

  「既然正主發了話,那就這麼定了。」

  她將煙槍往腰間一插,十二單衣的袖擺在夜風中鋪展開來,塗著赭紅蔻丹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鬼十河和鬼真壁歸我排程,半山腰的稻荷結界已經布好,等句芒走到第三十七級石階的時候,他會發現自己喘不上氣——不是累的,是稻穀在跟他搶空氣。」

  大山津見將千引石之錘從腰間解下,錘身落在石階上,沒有砸出火星,而是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震動,沿著石階一級級傳下去,震得鳥居上積累多年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單膝跪地,青灰色的巨掌按在石階表面,指尖扣入石縫,像是在聆聽地底深處某種不可見的脈搏。

  「漢軍快殺過來了,先讓人去探探路吧,這將會是一場惡戰。」

  大山津見已經站起身來,千引石之錘在他掌中緩緩轉動,錘頭上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他走到木花開耶姬身側,低頭看著對方,大山津見的影子完全吞沒了她纖瘦的身形,但他的語氣卻恭敬得像是在對一座山說話:「神姬,我只問你一件事——你給自己留退路了嗎?」

  木花開耶姬沒有回答,她將銅鏡從袖中取出,雙手捧在胸前,鏡面朝上。

  月光落在鏡面上,沒有折射,而是被鏡面吸收了——鏡中映出月光、神社、以及周圍所有的景象。

  「退路。」

  她將這兩個字在唇齒間輕輕咀嚼了一遍,然後將銅鏡翻過來,背面富士山與櫻花的圖案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一個一心想求突破的漢人,不會給自己留退路,一個不想被漢人壓過一頭的神,也不會給自己留退路,他沒退路,我也沒有。」

  她將銅鏡收入袖中,轉身面對四人,微微一躬,「諸位,天亮之前各就各位,鬼十河、鬼真壁守半山腰第一道口子,稻荷結界從第三十七級開始,大山津見和大物主同時待命,禍津——」

  她直起身,目光與禍津神那雙永遠帶著哀傷的眼睛撞在一起,「你的位置在最上面,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哪怕你的刀只快過他一次,只快一瞬——那一瞬就夠了。」

  禍津神沒有點頭,也沒有應聲,她已經轉過身,朝著石階上方正殿的方向走去,矮小的背影在月光下拖成一條細長的影子,刀鞘末端的紫色絲繩在影子裡無聲晃動。

  大物主神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看來刻世命對她的影響還是挺大的,不過,我們這些人里,她的實力如今怕是最深不可測的……」

  「所以這次我們不能輸。」

  稻荷神將煙槍往嘴裡一塞,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然後也轉身朝山下走去,走到鳥居旁時她停下腳步,朝大物主神招了招手,「走吧,大物主,順路幫我把半山腰的結界再檢查一遍,你那繩子綁得跟晾衣繩似的,我看著不放心。」

  大物主神苦笑一聲,遠遠朝木花開耶姬和大山津見抱了抱拳,然後跟在稻荷神身後消失在鳥居另一側的黑暗中。

  石階頂端只剩下木花開耶姬和大山津見兩個人,山風重新灌入琴平山,古杉的枝葉被風壓得一齊彎腰,發出嗚嗚的嘯聲。

  大山津見將千引石之錘扛在肩上,沉聲道:「那個漢人叫什麼名字?」

  「句芒。」木花開耶姬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我讓人查過他在漢人之中的交手,至今未曾敗過,但至今也未曾斬殺過任何人。」

  她微微仰頭,望向夜空中的某一點,那裡有一顆比其他星辰都更亮的星,正懸在琴平山正上方。

  「我總不至於成為他斬殺的第一個高手吧?」

  大山津見緩緩點頭,不再多問,他將千引石之錘往地上一頓,錘柄沒入石階三寸,青灰色的身軀如一尊石像般立在石階旁,雙眼半閉,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低沉,與山的呼吸融為一體。

  木花開耶姬獨自站在石階頂端,山風將她白色勁裝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她伸手入袖,握住了那面銅鏡。

  ……

  鬼十河蹲在琴平山半山腰的石階旁,後背靠著一棵歪脖子赤松。

  他身形瘦長,脊背微駝,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竹子,身上的甲冑是拼湊起來的——胸甲是島津家的舊式具足,護臂是從一個陣亡的毛利家武將身上扒下來的,腰帶上的銅扣刻著楠木家的菊水紋。

  唯獨手中那桿槍不一樣,槍長一丈二尺,槍刃是少見的三稜錐形,刃根處刻著兩個字——「無存」。

  他沒有點燈,也沒有生火,黑暗中只能看見他嘴裡叼著一根枯草,枯草的尾端隨著他的呼吸一上一下地晃動。

  「冷。」

  鬼十河說了一個字。

  鬼真壁坐在石階另一側,他比鬼十河矮了整整一個頭,但肩膀的寬度幾乎是鬼十河的兩倍。

  他沒有穿甲冑,只在胸前掛了一面厚實的竹板,竹板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梵字經文。

  他的兵器擱在膝上——那是一柄堅木棒,足足有四米多長,他聽見鬼十河的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冷就下去,反正一個人也夠。」

  鬼十河沒有動,他將枯草從嘴裡拿下來,用指尖掐斷,彈進草叢裡:「兩個人一起冷,總比一個人冷強。」

  這就是他們在琴平山半山腰,唯一的對話。

  稻荷神在一個時辰前找到了他們。

  她將煙槍往鬼十河的槍桿上一敲,只說了三句話:「山腳下來了一個人,殺了他,殺不了就把他引到第三十七級石階。」

  然後她轉身走了,十二單衣的袖擺在夜色中留下一道金線稻穗的殘影。

  鬼十河甚至沒來得及問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但他不需要問,能讓稻荷神親自來傳話的人,一定不是尋常人物。

  鬼十河原名十河一存,又名長正、之虎,幼名又四郎,因作戰驍勇得此綽號,十歲就開始作戰,其基礎武力出世時便是105點,是初級絕世巔峰中不錯的存在。

  而鬼真壁原名真壁氏干,綽號暗夜軒,永祿年間繼承家督之位,仕官於佐竹義重,與妹婿梶原政景同為對北條氏戰線最前線的武將,在戰場上揮動長約2丈的木杖「樫木棒」,其優秀的武勇令人生畏,因而被稱為「鬼真壁」。

  他是著名的劍聖,冢原卜傳的弟子,與同為常陸出生的齋藤傳鬼坊為同門,並且二人為競爭對手,開創了霞流棒術。

  句芒是在子時三刻抵達山腳的,他從漢軍大營一路步行而來,沒有騎馬,沒有帶隨從,甚至沒有舉火把,月光是他唯一的光源。

  青黃色的甲冑在月色下泛著暗沉沉的微光,像是剛從泥土深處挖出來的古物。

  他左手拿著真正屬於他的武器,聖巫神木杖,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走到第二十級石階的時候,句芒停住了。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他聞到了一股不屬於山林的氣味——鐵鏽味。

  兵器上殘留的舊血,被夜風從上方吹下來,極淡,但他聞到了。

  「出來。」句芒的聲音不大,但山道兩側的赤松針葉齊齊一顫。

  鬼十河從石階上方的黑暗中走出來,他的步伐很輕,槍尖朝下,三稜錐形的槍刃在石階上拖出一道細長的白痕,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張瘦削而冷漠的面孔。

  他將槍桿在手中轉了半圈,槍尖斜指句芒,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往上走,先過我。」

  句芒沒有說話。

  鬼十河此時動了,他整個人從石階上彈射而下,瘦長的身形在空中拉成一道灰影,長槍挾著下墜之勢直刺句芒咽喉,這一槍沒有任何試探,乾脆利落,直奔句芒要害。

  「十河一存屬性無存,利槍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