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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為神姬而來

  像是句芒這等木屬性功法的修煉者,越往後修煉越難突破。

  除了對自然進行感悟以外,就是想辦法尋找相同路徑的修煉者將其斬殺,透過擊殺對方來讓自己在這條路徑的修煉上越走越遠。

  而木屬性功法修煉者何其難尋,更別說修煉到頂尖水平了。

  所以,當木花開耶姬的威名在漢人之中傳播開來後,在東南行省的句芒聞訊便主動請纓而來,想要會一會這位東瀛的神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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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武端起那碗涼透的茶又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將茶碗往案上重重一擱:「殿下既然問了,臣便從頭講起,句芒是半個月前到的,他來的時候帶了一封東南行省的調令,上頭只寫了一句話——『句芒聽調不聽宣,自行其是。』」

  劉靈挑了挑眉,目光轉向句芒,句芒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算是確認。

  「他到四國島的第一天就找臣要了一份東瀛高手的名單。」孫武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是讚嘆還是頭疼的複雜意味,「臣當時還以為他是想先摸清敵將的底細,便讓幕僚把楠木家、毛利家、島津家已知的武將名錄抄了一份給他,結果他拿到名單之後,只問了一句話——『木花開耶姬在哪兒?』」

  劉靈的眉頭微微一動,這個名字她聽過。

  木花開耶姬,神道教中的櫻花女神,也是島津家背後的神道勢力中最神秘的高手之一。

  她的名字在漢軍的情報中出現過幾次,但每次都像霧氣一樣飄忽——有人說她在薩摩,有人說她在日向,有人說她根本就不在四國島。

  沒有人能確定她的行蹤,自打上次與孫悟飯交過手後,她便再沒出現過。

  「臣告訴他,木花開耶姬的準確位置誰也不知道。」孫武說著,攤了攤手,「句芒聽了,什麼也沒說,轉身就出去了,第二天一早,他就帶了一隊斥候進了劍山,然後他開始殺人。」

  孫武從案頭翻出一卷竹簡,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這兩個月來的戰報。

  他的手指在竹簡上逐行划過,一邊看一邊念,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名字念出來都讓帳中的空氣沉一分。

  「真田信綱、真田昌輝、真田昌幸、三好政康、三好政勝、由布惟信、小島貞興、薄田兼相、後藤又兵衛……」他一連念了十幾個名字,念到最後把竹簡往案上一丟,抬起頭來看著劉靈,「這些都是兩個月內死在句芒手上的,劍山的七座副寨,他一個人挑了三座,楠木正行麾下的『三好三人眾』,被他殺得只剩一個三好長逸跪地求饒,他沒收刀,也殺了。」

  帳中安靜了一瞬。

  劉靈的目光落在句芒身上,然後她問了一句很直接的話:「你殺這些人,是為了逼木花開耶姬出來?」

  句芒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反覆掂量才放出來的:「屬下所修功法,木屬性,木屬性修煉者越往後越難精進,除了感悟自然之外,最快的突破途徑只有一個——斬殺同路徑的頂尖修煉者,奪取對方的道韻。」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淺灰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像是被石頭壓著的火苗往上躥了一下,「木屬性功法的修煉者本就稀少,能修煉到頂尖的更少,木花開耶姬是倭國神道教的木系主神,如果能與她交手,不管勝負,屬下都能從戰鬥中窺見木屬性功法的更高境界,如果能斬殺她——」

  他沒有說完。

  但帳中所有人都聽懂了。

  句芒如今的基礎武力109,距離基礎武力110的神創境只有一步之遙。

  這一步跨過去就是天壤之別,跨不過去就可能一輩子卡在這個門檻上,他不是來打仗的,他是來找突破契機的。

  「所以你就不停地殺倭將,想逼她出來?」劉靈問。

  句芒點了點頭,隨即眉頭擰了起來,表情終於從面無表情變成了鬱悶,「殺了兩個月,殺了十四個人,木花開耶姬沒露面。」

  孫武在旁邊補了一句:「何止沒露面,臣派出去的斥候四面八方都摸過了,薩摩沒有她的蹤跡,日向沒有她的蹤跡,大隅沒有她的蹤跡,連島津家的家老們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就好像這個人根本不在四國島。」

  句芒又沉默了一陣,然後罕見地多說了一句話,話裡帶著壓都壓不住的煩躁:「這些倭人,明明供奉著她,卻連她在哪都不知道。」

  劉靈沒有接話。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敲,目光若有所思。

  帳中一時安靜下來,只聽見帳外海風嗚咽著從柵欄縫隙中穿過,像是在替誰嘆一口氣。

  就在這時候,帳簾被掀開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是張賓,走在後面的是張中。

  張賓穿一件青灰色的長衫,外罩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袍,腰間系一根麻繩,手裡握著一把鵝毛扇,他的面容清瘦,顴骨微凸,眼窩深陷,看上去像個落拓的教書先生,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精明是藏不住的——目光掃過帳中眾人的時候,像是在下一盤棋,把每個人的位置都算了一遍。

  張中與他恰好相反,身形高大,膀闊腰圓,穿一身赭色勁裝,腰間掛著一串銅錢,走路時銅錢互相碰撞叮噹作響。

  他的面相粗豪,絡腮鬍子上還沾著一點沒擦淨的酒漬,看上去像是個剛從市集上收完帳回來的商賈。

  兩人走到劉靈面前,齊齊抱拳,張賓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平穩得像一碗端平的水:「殿下,方才孫將軍的話,賓在帳外都聽見了。」

  劉靈看了他一眼,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說。

  張賓將鵝毛扇在手中轉了個圈,扇柄點在輿圖上劍山的位置,目光卻看向句芒。

  「句將軍,」他說,「你這兩個月來連斬倭將十四員,楠木正行的副寨被你挑了三座,三好三人眾被你殺得乾乾淨淨,這樣的戰果,放在任何一支軍隊裡都足以讓主將為你連擺三天的慶功宴,但你沒有逼出木花開耶姬,不是因為你殺的人不夠多,也不是因為你殺的動靜不夠大,而是因為你殺人的方式太乾淨了。」

  句芒的眉頭皺了起來:「太乾淨了?」

  張賓將鵝毛扇的扇柄在掌心輕輕一敲:「句將軍,你覺得木花開耶姬怕你嗎?」

  句芒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顯然想過,但想不出答案。

  張賓替他答了:「她不怕你,如果她怕你,你殺第一個人的時候她就該出來了,她不出來,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沒必要。」

  張賓走到輿圖前,手指先是點在劍山的位置,然後往南移到薩摩國,最後往西移到了海面上:「句將軍,你仔細想一想——你是木屬性頂尖修煉者,她也是,你們兩個修煉的是同一條路,這條路走到盡頭是什麼?是對自然的領悟,對生機與凋零的掌控。」

  「你每殺一個倭將,表面上是在削弱倭軍的實力,但實際上也在向她展示你的道,你的氣息流轉,你每一次出手時木屬性功法的執行軌跡,都會在這些戰鬥中暴露出來,你每次暴露出一點,她手裡掌握的東西就多一點,等到她把你摸透了,她自然會出來,不是被你逼出來的,是她自己挑好了時間地點,在最合適的時機出來收網。」

  句芒的拳頭在身側緩緩收緊,手背上的青筋隱隱浮現。

  張賓沒有看他臉上的表情,繼續說:「你現在的情況就像是一個獵人在深山老林里打獵,你一邊走一邊敲鑼打鼓,想把獵物嚇出來,但獵物躲在暗處,聽得見你敲鑼,聞得到你的氣味,看得清你的每一步,而你連它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

  句芒把張賓的話在心裡轉了兩遍,臉上的鬱悶一點點變成了沉思。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一旦被人點破了盲點,就能立刻順著那個點往下想。

  「那我該怎麼辦?」

  句芒問道,語氣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煩躁。

  張賓將鵝毛扇往案上一擱,轉頭看向張中。

  張中嘿嘿一笑,往前邁了一步,腰間銅錢嘩啦作響。

  他摸了摸自己滿是胡茬的下巴,聲音粗豪得像一口破鑼:「句將軍,你是武將,武將的腦子都是直著長的——你想的是靠殺人引她現身,十四個殺下來沒管用,殺到第四十個她撐不住了就會出來跟你打了,這確實是武將的腦子。」

  「可人家是神道教的主神,不是武將,武將看重的是勝負,神道看重的是臉面,殺她的人只能證明你比她手下能打,但你打她的臉,證明的是你根本沒把她這個『神』放在眼裡——句將軍,你覺得哪一個更能讓她坐不住?」

  張賓接過話頭,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落在點子上:「句將軍,木花開耶姬不肯出來,是因為你一直在她的規則里跟她玩,你殺她的武士,她用武士的命來換你的情報,這場交換她不虧,我們換個玩法。」他頓了頓,鵝毛扇在輿圖上輕輕一划,「不殺她的人,毀她的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