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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援

  暮色四合,海風裹著血腥氣一波一波地湧上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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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整單膝跪地,右手的半截兵刃還死死攥著,刃口上沾著從大天狗腹腔裡帶出來的血。

  他的左肩已經被血浸透了,整條臂膀像是從河裡撈出來的一樣,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在泥土裡匯成一小攤暗紅。

  劉整的呼吸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肩上的傷口,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可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大天狗,片刻不曾移開。

  大天狗收刀而立,薙刀上的符文在暮色中幽幽發光,他沒有急著補最後一刀,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劉整,赤紅面具下的兩個眼洞裡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憐憫,不是敬意,更像是一個獵人看著一頭流幹了血的野獸,等著它自己倒下。

  「凡人。」大天狗再次開口,聲音依舊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能逼我拔刀至此,你已經值得稱讚了。」

  劉整沒有說話,因為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血還在淌,左臂已經完全失去知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他不想倒在這裡。

  不是怕死,是不甘心。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箭!

  那支箭來得極快,快到連大天狗都來不及揮刀格擋,只能側身閃避。

  箭矢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削斷了幾根羽毛扇墜,釘在身後的寨牆上。

  箭杆入木三寸,箭尾兀自顫抖不休。

  緊接著又是三支箭,呈品字形,封死了大天狗所有閃避的空間。

  大天狗薙刀橫掃,磕飛兩支,第三支擦著他的面具飛過,在面具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撤!」

  一道身影從寨門外縱馬而入,一身銀甲在暮色中泛著寒光,正是澹臺譽。

  他手持水雲涯角槍,身後跟著數十騎精騎,馬蹄踏在寨中的泥地上,濺起一片血水泥漿。

  澹臺譽一眼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劉整,面色一沉,厲聲道:「救人!攔住他!」

  數十騎精騎齊齊縱馬上前,長槍指向大天狗。

  大天狗收刀,目光落在澹臺譽身上,面具下的眼洞微微一眯,似乎在判斷這支軍隊的戰力。

  他沒有出手,只是緩緩後退,退到寨牆邊,將薙刀往肩上一扛,身形一閃,消失在牆頭之外。

  海上傳來一聲長嘯,像是鳥鳴,又像是風聲,漸漸遠去。

  澹臺譽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劉整身邊,蹲下身檢視傷勢。

  左肩的傷口很深,鎖骨裂了,但好在沒有傷及大血管,否則劉整早就死在路上了。

  他撕下自己的衣襟,按住傷口,厲聲道:「傳令,收兵!回營!」

  親衛們七手八腳地抬起劉整,往營寨的方向撤去。

  劉整躺在簡易的擔架上,血還在往外滲,浸透了擔架上鋪的乾草。

  他的嘴唇發白,眼窩深陷,但意識還在。他睜著眼睛,望著頭的那片天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那個人……他很強。」

  澹臺譽策馬走在他身邊,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那個人很強,能讓劉整傷成這樣,甚至險些死在他手裡,怎麼可能不強。

  澹臺譽咬了咬牙,轉過頭,望了望大天狗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漸漸沉入海面的夕陽,沉聲道:「傳令,全軍加速,撤回營地。」

  劉整與大天狗一戰很快傳遍曹軍與趙軍軍營。

  張定邊站在輿圖前,面色陰沉如水,他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手裡握著劉整送來的傷報,一句話都沒有說。

  帳中諸將肅立,人人面色凝重,沒有人敢出聲。

  他們都看了劉整的傷報,也看了斥候送來的關於大天狗的密報,知道這一次遇到的是什麼——不是普通的倭兵,不是尋常的武士,那是大天狗,是日本恐怖的三大妖怪之一,是連神道教都不敢惹的高手。

  「將軍……」劉整躺在側帳的榻上,面色蒼白如紙,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血已經止住了,但他的聲音還很虛弱,「末將無能,折了軍中銳氣,請將軍降罪。」

  他的聲音很小,有氣無力,像一根將滅未滅的蠟燭在風裡搖晃。

  張定邊搖了搖頭,走到榻邊,彎腰扶住他:「不怪你,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他看著劉整,又看了看帳外那片茫茫夜色,「東瀛高手太多了,你我都是中原人,用中原來思考東瀛,就是錯的。」

  劉整緩緩搖了搖頭,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

  張定邊走到榻邊,彎腰湊近了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人用的刀法,不是普通的倭刀術,他那一刀劈下來的時候,不是硬砍,是順著我的斧勢往外擰、往下拖,先是順著我的力道,然後突然轉向,把我的重心完全帶偏。」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一刀的軌跡,「若是對上有輕敵之心,或者習慣率先出手的將領中了他的詭計,很有可能剛一照面就被他直接重創。」

  張定邊沉默良久,緩緩直起身來,他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那片茫茫大海,海面上月影浮動波光粼粼,看上去一片寧靜,可他知道,那平靜的水面之下,藏著潛流,藏著礁石,藏著隨時會翻覆的巨浪。

  「傳令,全軍暫緩出擊。」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諸將,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劉整將軍的傷,需要休養,東瀛之兵,也需要重新評估。」

  張定邊頓了頓,目光落在輿圖上,手指落在九州島的位置,「明日,將所有斥候全部派出去,我要知道東瀛還有多少這樣的高手,他們都在哪裡,各為其主還是聽命於一人?越詳細越好。」

  張定邊轉過身,望向北方,那裡是倭國腹地的方向,是大天狗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這一戰才剛剛開始,而劉整帶回來的不只是傷,更是寶貴的經驗,那是用命換來的經驗,不能白費。

  夜漸漸深了,海風一陣緊似一陣,捲起帳外的旗幟嘩啦啦地響。遠處海面上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不知道是哪家的船隊在夜航。

  帳中燭火搖曳,映得張定邊的面孔忽明忽暗,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張輿圖,像是要把它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