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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三大妖

  伊東祐兵的寨子扎在一處臨海的高地上,背靠斷崖,面朝平地,地勢易守難攻。

  寨牆是粗木夾土夯成的,不高但厚實,牆頭上每隔十步就架著一門從南蠻人手裡買來的小鐵炮。

  寨中有兵兩千,其中鐵炮隊三百,弓足輕五百,剩下的是持長槍和打刀的足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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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東祐兵在這個寨子裡守了六年,從沒有被人攻破過。

  這天清晨,伊東祐兵正與兒子伊東義祐在寨中吃早飯。

  飯食很簡陋,一碗味噌湯,兩條烤魚,一碟醃蘿蔔。

  父子兩人面對面坐著,吃得沉默寡言。

  仗打得太久了,該說的話早已說盡,剩下的只有活著的默契。

  然後他們聽見了號角聲。

  不是倭軍的號角,音調更高,更尖,更急促,像是某種猛禽的嘯叫。

  伊東祐兵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眉頭一皺:「漢人的軍隊?」

  伊東義祐已經放下了碗,伸手抓起靠在桌邊的打刀:「我去看看。」

  他沒有來得及走到寨牆邊。

  寨門在一聲巨響中炸成了碎片。

  不是撞車,不是火炮——是一艘小船。

  那是劉整從水師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快船,船底包了鐵皮,船頭削尖,由二十名槳手划動,速度如離弦之箭。

  這種船本是用來在水戰中撞沉敵船的,但劉整把它拖上了岸,讓人扛著從海灘上一路衝到寨門前。

  沒有人見過這種打法。

  伊東家的足輕們還沒來得及架起鐵炮,寨門已經被撞穿了。

  木屑橫飛中,第一排水卒已經殺進了寨牆。

  他們不穿步卒的重甲,只披輕便的皮甲,手持短刀和鉤鐮,動作快得像一群猴子,鐵炮足輕剛舉起火繩槍,刀已經抹到了脖子上。

  劉整是第一個衝進寨中的。

  他手中握的不是刀,是一柄長柄斧,那柄斧是水戰專用——斧刃寬大,背面帶鉤,能劈船板,能鉤敵船船舷,在他手中卻靈巧得像一柄匕首。

  他連劈十三人,從寨門口一路劈到寨中央的校場上,身後留下一條被鮮血浸透的路。

  副將劉粲從側翼包抄,帶著另一隊水卒翻過寨牆,截斷了倭兵往斷崖方向逃跑的退路。

  伊東義祐在校場上截住了劉整。

  這個倭國中年將領雙手握刀,刀尖對準劉整的咽喉,眼中的神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武士特有的冷酷與專注。

  他的刀法傳承自薩摩示現流,動作小,速度快,一刀劈下時刀鋒會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

  劉整舉斧格擋,刀斧相交,伊東義祐只覺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虎口劇痛,整個人被震退三步。

  他的刀法以快著稱,但劉整的斧比他更快。

  第一斧劈開他的刀勢,第二斧劈斷他的左臂,第三斧劈開他的胸膛。

  三斧,三個呼吸。

  伊東義祐倒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望向寨中那座最高的箭樓。

  伊東祐兵站在箭樓上。

  他親眼看見了兒子被殺,也親眼看見了那個持斧的唐將如何像劈柴一樣劈開寨中殘餘的抵抗,他的手指在腰間的刀柄上攥得發白,但他沒有衝下去。

  他轉身,從箭樓另一側的繩梯滑下去,帶著最後五十名親衛試圖從斷崖邊的小道突圍。

  劉整追到了斷崖邊。

  伊東祐兵已經跑到了崖邊那條只有一人寬的小道上,下方十丈就是翻湧的海浪。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劉整將那柄長柄斧擲了過來,斧刃在空中旋轉著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劈入伊東祐兵的後背,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崖壁上。

  伊東祐兵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便斷了氣,他的屍體被斧頭掛在崖壁上,血順著崖壁流下去,染紅了下方一小片海水。

  殘存的倭兵四散潰逃。劉整站在斷崖邊,望著腳下那片被染紅的海水,吐出一口濁氣,連日來積壓在胸腔里的那股鬱悶終於散了。

  「收兵。」他揮了揮手。

  寨中一片狼藉,水卒們正在打掃戰場,將倭兵的首級割下來壘成京觀,這是邊軍的慣例。

  劉整站在校場中央,用一塊破布擦著斧刃上的血,忽然感覺到一陣冷風從背後吹來。

  不是海風。

  海風是鹹的,濕的,帶著腥味,這陣風是乾的,冷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息,像是從很久沒有開啟過的墓室里吹出來的一樣。

  劉整轉過身。

  寨牆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身形極高,比常人高出足足三尺,卻瘦得像一根枯竹。

  他穿著一件山伏的白色狩衣,頭戴一頂高帽,面容看不清楚——因為他臉上戴著一張赤紅色的天狗面具,長鼻子高高翹起,兩個眼洞裡透出幽幽的紅光。

  整個校場上的水卒都停止了動作,所有戰馬同時發出驚恐的嘶鳴,不受控制地往後退縮。

  天狗面具下傳出一聲笑,又或者不是笑,而是一種類似於烏鴉啼叫的聲響。

  「斬了伊東父子,便覺得自己無敵了嗎?」

  「凡人。」

  大天狗從寨牆上邁出一步,跳了下來,他右手握著的天狗薙刀比人還高,刀柄是深紫色的,像是某種不知名的硬木,刀身彎曲如新月,刃口上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寒芒,左手那柄風羽扇倒很安靜,七根不同顏色的羽毛垂在扇柄上,隨著它的步伐輕輕晃動。

  整個校場上的水卒都僵住了。

  不是嚇的——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像冬天掉進冰窟窿,渾身肌肉不聽使喚。

  劉粲的刀還舉在半空中,刀刃對著一個跪地投降的倭兵,但他的手腕在抖,刀尖上下晃動,就是劈不下去。

  幾個正在壘京觀的老卒雙手一松,割下來的首級滾了一地。

  劉整也感覺到了那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來,沿著脊椎往上爬,爬到後腦勺的時候變成一層雞皮疙瘩。

  他的手背在抖,不是因為怕,是肌肉在本能地抗拒——就像站在懸崖邊上,理智知道不會掉下去,但腿還是會發軟。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的寒意壓下去,然後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朝大天狗走了過去。

  不是衝鋒,不是怒吼,就是走,一步一步,靴子踩在校場的泥地上,踩過碎木屑,踩過血水窪,踩過被丟棄的斷刀。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顫抖就少一分,走到第十步的時候,手已經穩了。

  走到第十五步的時候,他將長柄斧從橫握變成了斜提,斧刃朝下,刃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劃痕。

  大天狗停下腳步。

  赤紅面具下的眼洞微微眯了一下,似乎是某種類似於興趣的東西。

  這時,天狗薙刀動了。

  大天狗的這一刀的動作極小,小到幾乎看不見——從肩膀到手腕的移動不超過三寸,但薙刀的刀刃卻劃出了一道超過六尺的弧線。

  刀鋒與斧刃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劉整隻覺一股巨力從斧柄上傳來,不是正面衝撞的力量,是一種擰轉的力量,像絞盤一樣擰住了他的斧刃,往斜下方一拖,長柄斧差點脫手飛出。

  「大天狗屬性天狗皇,三大妖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