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鋒與狼牙棒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趙雲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槍身上湧來,虎口劇震,龍膽亮銀險些脫手。
他胯下的照夜玉獅子發出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差點被這一擊砸得跪倒。
僕固懷恩的狼牙棒足有八十斤重,在他手中卻輕得像一根稻草。
一擊過後,他根本不給趙雲喘息的機會,第二棒緊跟著橫掃而來。
棒頭上的鐵刺擦過空氣,發出嗚嗚的嘯聲,像鬼哭。
趙雲側身閃避,狼牙棒擦著他的胸甲掠過,鐵刺在銀甲上刮出三道深痕。
他借勢一矮身,龍膽亮銀槍直刺僕固懷恩的小腹。
僕固懷恩不閃不避,狼牙棒變掃為砸,兜頭蓋臉地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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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棒若是砸實了,連人帶馬都得變成肉泥。
趙雲不得不收槍回格。
第二聲巨響迴蕩在戰場上。
照夜玉獅子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坑。
趙雲的雙臂微微發顫——不是畏懼,而是純粹的力不如人。
基礎武力一百零七點,三大屬性同時爆發,此刻的僕固懷恩就像一頭人形猛獸,每一擊都重逾千鈞。
但趙雲沒有潰。
他的槍法陡然一變,不再硬碰硬,而是繞著僕固懷恩游斗。
槍尖如青蛇吐信,一沾即走,絕不糾纏。
狼牙棒砸來,他便閃;狼牙棒收回,他便刺。
照夜玉獅子彷佛與主人心意相通,四蹄騰挪,如一道白色的閃電在狼牙棒的陰影中穿梭。
十回合!
二十回合!
三十回合!
僕固懷恩越打越暴躁,他的每一擊都勢大力沉,但每一擊都像是砸在棉花上。
趙雲的槍尖已經三次擦過他的甲冑,最險的一次甚至劃破了他頸側的皮膚,鮮血順著脖子淌下來,染紅了半邊衣領。
但僕固懷恩的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
拖住了。
他不在乎能不能殺了趙雲,他的任務就是拖住趙雲,讓高仙芝有足夠的時間合攏包圍圈。
等五千山地精兵將趙雲的殘部徹底絞殺殆盡,趙雲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飛不出東沃沮。
北面的密林邊緣,高仙芝策馬立在一棵古松下,目光沉冷地望著山下的戰場。
他的身邊站著李遮匐和幾名副將,身後是兩千尚未投入戰鬥的預備隊——一千弓弩手,一千重甲步兵。
他已經看見了僕固懷恩與趙雲的纏鬥,也看見了趙雲是如何在力量劣勢下憑藉槍法周旋的。
他的目光在僕固懷恩頸側的傷口上停了一瞬,然後面無表情地移開。
「弓弩手。」
高仙芝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下一條可能誤殺友軍的命令。
一千弓弩手齊刷刷地舉起了弩機。
「將軍!」李遮匐面色大變,急聲道,「仆固將軍還在陣中!」
高仙芝沒有看他,目光依舊盯著山下那兩道糾纏的身影:「趙雲不死,此戰便不算勝,僕固懷恩若能拖他同死——」
他頓了頓,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狠意,「那是他的榮耀。」
李遮匐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跟隨高仙芝多年,知道這位將軍平時溫和得像一介書生,可一旦上了戰場,骨子裡的狠辣比任何人都要凌厲,對方做了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預備——」弓弩營校尉舉起令旗。
一千張弩機同時抬起,弩臂繃緊的嘎吱聲此起彼伏。
箭頭在晨光下連成一片銀色的光海,對準了山下那片正在交戰的區域。
就在令旗即將揮下的那一刻——
一道銀色的影子從斜刺里撞了過來。
新月娥策馬沖入弓弩營,銀槍一掃,將最前排的三張弩機齊齊打折。
她的戰馬在弓弩手陣中打了個旋,槍尖指地,一雙鳳目死死盯著高仙芝。
「誰敢放箭!」
她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整個弓弩營的騷動。
高仙芝皺起眉頭:「新月娥,你瘋了?」
「我瘋?」新月娥冷笑一聲,槍尖指向山下那個銀甲白馬的身影,「高將軍,你可知道那是誰?」
「趙雲。」
「對,趙雲。」新月娥一字一頓,「殺父仇人——新文禮,就是死在他的槍下。」
高仙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既然是你殺父仇人,本將軍替你殺了他,有什麼不好?」
「不好!」新月娥猛地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他是我的殺父仇人,不是你的,他的人頭,必須由我來取,旁人誰殺了都不算——放冷箭更不算。」
她撥轉馬頭,面對高仙芝,銀槍橫在身前,姿態決絕得像一塊不可撼動的礁石。
「高將軍,給我一炷香的時間。」
高仙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新月娥臉上掃過。
他看到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仇恨之火,也看到了那副絕不退讓的姿態。
新月娥不是他的部將,是李嗣源的人。
他不能用軍令壓她,也不能當著全軍的面跟她鬧翻。
更何況——他瞥了一眼山下,僕固懷恩又被趙雲一劍劃破了肩甲,踉蹌後退。
趙雲雖然被拖住了,但僕固懷恩撐不了多久。
「一炷香。」高仙芝緩緩開口,「一炷香之後,不管你能不能殺了他,我都會下令放箭。」
新月娥沒有道謝。
她只是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般衝下山坡,直撲那片正在激戰的戰場。
高仙芝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然後他轉過身,對李遮匐下令。
「帶上重甲步兵,圍上去。」
李遮匐一愣:「將軍,不是讓新月娥——」
「她殺她的,我們圍我們的。」高仙芝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怒吼更讓人心底發寒,「趙雲若是被她殺了,那便罷了,若是她殺不了——重甲步兵團上去,不生擒便殺。」
他頓了頓,眼中的寒意幾乎要結成冰。
「高霞寓死了,淵男健死了,不能再讓僕固懷恩也折在這裡,去吧。」
李遮匐抱拳領命,翻身上馬。
一千重甲步兵在他身後列陣。他們的鎧甲厚重如山,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長戟,戟刃在晨光下連成一片鋼鐵的森林。
李遮匐拔出腰間長刀,刀鋒前指。
「圍!」
一千重甲步兵邁開步伐,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他們從北面、東面、西面三個方向同時壓上,像一張緩緩收緊的鐵網,朝那片正在鏖戰的戰場合圍而去。
山下,趙雲一槍逼退僕固懷恩,正要趁勢追擊,忽然瞥見了山坡上那面正在移動的鐵壁。
重甲步兵。
他勒住戰馬,龍膽亮銀槍橫在身前,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的戰場。
北面,高仙芝的弓弩手嚴陣以待。
南面,屈突通突破了前軍營寨,正在向中軍推進。
東西兩面,重甲步兵正在合圍。
正面是氣喘吁吁的僕固懷恩,而斜刺里——
一道銀槍破空而來。
趙雲側身避過,槍尖擦著他的耳廓掠過,刺斷了幾根髮絲。
他轉過頭,看見一個女子策馬而來,銀槍斜指地面,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
「趙雲。」新月娥勒住戰馬,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寒冰,「還我父親的命來!」
銀槍再次刺來,槍尖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那是新文禮陣亡後留下來的槍,新月娥拋棄了她熟練的雙刀,以新文禮的槍殺向趙雲,她要用這種方式,為自己的父親報仇!
趙雲提槍橫檔,雙槍相交,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新月娥的力量不如僕固懷恩,槍上的力道根本不足以撼動趙雲,但她的槍法極快極狠,一槍接一槍,密不透風,每一槍都奔著要害而去。
趙雲連擋十二槍,退了三步。
新月娥追了十二槍,進了三步。
在旁人看來,像是趙雲被她逼退了。
但新月娥心裡清清楚楚——她沒有占到任何便宜。
趙雲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那雙眼睛裡有對對手的尊重,甚至有幾分同情,唯獨沒有恐懼。
「讓開。」趙雲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否則我會讓你們父女二人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