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到慕容垂死亡,宿主結算名單進度七分之三!」
「目前進度為:楊森,羅彥環,慕容垂。」
……
趙雲拿下了進入西蓋馬的必經之路東沃沮,在遏制高句麗大軍的同時,已經開始遙望咸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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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損了大將新文禮的李嗣源無奈,只得讓新月娥與屈突通試圖奪回東沃沮,而派擅長山地作戰的高仙芝尋找其它能夠進入玄菟郡的山道,並且飛鷹傳書李存勖,讓他放棄西蓋馬、高顯、遼陽、侯城等地,與接應他的高仙芝撤回。
訊息傳到李存勖軍中時,西蓋馬的夜色濃稠如墨。
李存勖站在城頭,手中攥著那封飛鷹傳書,信紙已經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信上的字跡是李嗣源的親筆,一筆一划都透著戰場上的倉促與決絕——「放棄西蓋馬、高顯、遼陽、侯城,全軍撤回國內。」
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像是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
玄菟郡。
他用了兩年時間,打了大小十一仗,折損了七千多兒郎,才將這片土地一寸一寸啃下來。
西蓋馬的城牆上有他親手射入的箭痕,高顯的糧倉里存著他從中原轉運來的軍糧,遼陽的衙署里還掛著他標註到一半的輿圖,侯城的校場上他的玄鴉黑騎剛剛踏出一片跑馬場。
現在,一封飛鷹傳書,全沒了。
「殿下。」李嗣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大帥那邊……」
李存勖抬起手,副將立刻閉嘴。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中那股翻湧的不甘與怒火一點一點壓下去。
夜風吹過城頭,吹動他身上的玄色披風獵獵作響,他望向南面,那裡是趙雲拿下東沃沮的方向;又望向西面,那裡是公孫衍坐鎮玄菟郡的大營。
沉默了很久。
「拿輿圖來。」
輿圖鋪開在城頭上,火把的光芒映照著那些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山川城池。
李存勖的手指從西蓋馬划過高顯,划過遼陽,划過侯城,每划過一處,他的指尖便停頓一瞬,像是在與這些城池一一道別。
「糧草。」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剛丟了整個玄菟郡的人,「能帶走的,全部裝車,帶不走的——」
他的手指點在糧倉的位置上。
「燒。」
「軍械,弩車拆了輪子帶走,弩機帶走,弩臂帶不走的就地焚毀,鐵料裝車,銅料裝車,木料燒掉。」
「文書,所有輿圖、軍冊、戶籍冊,全部帶走,帶不走的,燒。」
他一道道命令發下去,條理清晰,面面俱到。
李嗣恩領命而去,城頭上只剩下他和幾個親衛。
李存勖又看了一眼那封飛鷹傳書,信的最後一段寫著:「……趙雲孤軍深入東沃沮,若能於撤退途中將其合圍,或可斬此一臂,兄當速決。」
「斬此一臂。」李存勖低聲重複了這四個字,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光芒。
是啊,玄菟郡守不住了,李嗣源說得對,高句麗大軍在玄菟郡以南被趙雲扼住了咽喉,進不來;公孫衍在西面步步蠶食,擋不住。
與其在這裡被兩面夾擊活活耗死,不如壯士斷腕,把拳頭收回來。
但收拳之前,他要讓公孫衍記住一件事——
李存勖的東西,不是那麼好拿的。
「傳令。」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鐵交鳴般的凌厲,「高仙芝所部,不必尋找進入玄菟郡的山道了。」
旁邊的參軍朴苞一愣。
「讓他改道向東,走山間秘徑,直插東沃沮以北。」李存勖的手指在輿圖上畫出一道弧線,繞過趙雲的駐地,落在東沃沮的後方,「告訴他,不用快,不用急,等趙雲的斥候發現他時,再合圍。」
「命新月娥、屈突通,繼續佯攻東沃沮正面,不許讓趙雲有片刻喘息。」
「命玄鴉黑騎——」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城下那片沉默的黑色方陣上,那是他一手打造的玄鴉黑騎,三千騎,一人雙馬,從馬具到甲冑皆是玄色。
兩年來這支騎兵隨他轉戰玄菟郡,未嘗一敗。
「全軍整裝,隨本王斷後。」
李嗣恩面色大變:「殿下!斷後之事交給末將便是,您豈可親身犯險——」
李存勖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下城頭。
羅士信已經在城下等著了。
這位李存勖麾下第一猛將身高八尺,膀闊腰圓,手中提著一桿丈八鐵槍,槍桿有兒臂粗細,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尊鐵塔,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兇悍之氣。
「殿下。」羅士信抱拳。
李存勖拍了拍他的肩膀:「士信,這次斷後,本王與你一起。」
羅士信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末將正愁沒人給末將數斬了多少顆人頭。」
「數不過來。」李存勖也笑了,笑容里有幾分冷意,「公孫衍派多少人來,就留下多少顆人頭,別忘了,我們還要為羅紹威將軍報仇!」
提到羅紹威,羅士信的眸子中開始燃起仇恨般的怒火。
撤退在黎明前開始。
西蓋馬城中火光沖天,那是帶不走的糧草在燃燒,濃煙滾滾而起,將半邊夜空染成暗紅色。
一車一車的糧草、軍械、鐵料沿著官道向北駛去,車輪碾過凍得硬邦邦的路面,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然後是兵士。
一隊接一隊,井然有序,沒有喧譁,沒有混亂,甚至連腳步聲都整齊劃一。
李存勖治軍極嚴,撤退時最能看出一支軍隊的底子,而他帶出來的兵,撤退時比旁人進攻時還要沉穩。
高顯的糧倉燒起來了。
遼陽的衙署燒起來了。
侯城的校場燒起來了。
四處城池,四處濃煙,像四根黑色的柱子撐在玄菟郡的天空下。
公孫衍的中軍大帳中,燭火通明。
「報——西蓋馬方向起火!」
「報——高顯方向起火!」
「報——遼陽方向起火!」
「報——侯城方向起火!」
探馬如走馬燈一般進進出出,每一聲「報」都讓帳中諸將面色微變。
公孫衍坐在帥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棋子,面色平靜如水。
「李存勖要跑。」公孫陽第一個開口,「末將請命追擊!」
公孫衍沒有回答,而是看向輿圖。
他看了很久,久到公孫陽忍不住又要開口時,他才放下那枚棋子,站起身來。
「他是在跑。」公孫衍的聲音不急不緩,「但他不是狼狽逃竄,四處城池同時舉火,說明他早就做好了撤退的準備,糧草器械帶走,帶不走的燒掉——這不是倉促撤退,這是有條不紊的收拳。」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東沃沮的位置上。
「他收拳的時候,拳頭往哪裡打?」
諸將面面相覷。
公孫衍的手指在東沃沮周圍畫了一個圈:「趙雲,他收拳的同時,要把趙雲吃掉。」
帳中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以,」公孫衍轉過身,「我們不能讓他吃掉趙雲。」
他的目光落在公孫陽身上:「公孫陽。」
「末將在!」
「你率三千輕騎,佯攻追擊,記住,是佯攻,遠遠地吊著,咬住,但不許真正接戰,李存勖親自斷後,身邊有羅士信和玄鴉黑騎,你不是他們的對手,你的任務不是殺敵,是讓他知道有人在追他,讓他不能全速撤退。」
公孫陽面露不甘,但還是抱拳領命:「末將明白。」
「公孫支。」
「末將在。」
「你率本部人馬,前往接收西蓋馬、高顯、遼陽、侯城四城,火勢熄滅後立刻入城,安撫百姓,修繕城防。」
公孫支抱拳:「末將領命。」
公孫衍最後看向一名年輕小將,他名紀瞻,歷史上出身世宦家族,與顧榮、賀循、閔鴻、薛兼併稱「五俊」。
西晉時歷任大司馬東閣祭酒、鄢陵相等職,後棄官返鄉,參與平定陳敏之亂。
在協助琅玡王司馬睿立足江左時多有功勞,並領軍擊退南侵的石虎,在軍中頗有威信。
公孫衍看向他,眼神之中多有讚賞之色,道:「你騎快馬,走小路,日夜兼程趕往東沃沮,告訴趙將軍——李存勖已棄玄菟郡,高仙芝部正向東沃沮以北運動,欲斷他後路,讓他立刻放棄東沃沮,全速撤回,不要戀戰,不要回頭。」
紀瞻抱拳應聲,轉身出帳,片刻後便聽到馬蹄聲疾馳而去。
公孫衍這才重新坐回帥案後,拿起那枚棋子,在指間轉了轉。
「李存勖。」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你丟了玄菟郡,想拿趙雲找補回來,可我不給你這個機會。」
玄菟郡的官道上,李存勖勒馬回首。
身後是燃燒的四座城池,濃煙遮天蔽日。
身前是蜿蜒向北的撤退隊伍,綿延數里。
更遠處,公孫陽的三千輕騎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遠遠地吊在後面,不急不緩。
李存勖冷笑一聲:「佯攻。公孫衍倒是謹慎。」
羅士信提著鐵槍,問道:「殿下,要不要末將回頭沖一陣?」
「不必。」李存勖收回目光,「他不敢真追,我們也不必真打,公孫衍這是在告訴本王——他知道本王想幹什麼。」
他撥轉馬頭,繼續向北。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攔住是另一回事,傳令高仙芝,加快速度。趙雲的人頭,本王要定了。」
玄鴉黑騎沉默地跟在李存勖身後,三千騎,六千匹馬,像一道黑色的潮水緩緩向北退去。
他們的馬蹄上裹著布,行進間幾乎沒有聲響,只有那獵獵作響的玄色旗幟在晨風中翻卷。
東沃沮的城頭上,趙雲打了一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望向北方。
那裡的天空隱約有煙柱升起,隔得太遠,看不真切,但他心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來人。」他喚來親衛,「加派斥候,往北搜尋,我總覺得,有人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磨刀。」
親衛領命而去。
趙雲按了按腰間的佩劍,目光沉了下來。
而在東沃沮以北的山間密林之中,高仙芝的五千山地精兵正在一條只有樵夫才知道的羊腸小道上穿行。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點火把,甚至連咳嗽聲都被壓抑到了極致。
他們像一群無聲的螞蟻,在黑夜中爬過山脊,向東沃沮的後方摸去。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高仙芝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黎明將至。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三日後。
公孫支率部進入西蓋馬城。大火已經熄滅,城牆上的箭痕還在,糧倉只剩一片焦黑的廢墟。
他在城中走了一圈,最後站在李存勖曾經站過的城頭位置上,看向城中那面被燒毀了一半的旗幟。
那是李存勖的帥旗,撤退時來不及帶走,被他親手燒了。
公孫支伸手摸了摸那面殘旗的邊緣,焦黑的布片碎成粉末,從他指間簌簌落下。
「傳令下去。」他轉過身,「從今日起,此城重歸大漢。」
與此同時,高顯、遼陽、侯城三城的城門次第開啟,大漢的旗幟再次升起。
被李存勖占了兩年的玄菟郡,至此,寸土歸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