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斧第三次相交,濺起的火星落在劉沉香臉頰上,他渾然不覺。
慕容垂的蒼龍刀勢已催到極致,每一刀都帶著裂空之聲。
這位後燕君主征戰半生,刀下亡魂無數,可此刻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畏懼,而是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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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沉香越戰越勇。
萱花神斧在他手中彷佛沒有重量,一斧快過一斧,一斧重過一斧。
斧刃劃破晨霧,帶起的風聲如同厲鬼哭嚎。
慕容垂擋下第七斧時,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擋下第十一斧時,蒼龍刀上崩出米粒大的缺口;擋下第十五斧時,他座下那匹跟隨他征戰多年的烏騅馬前蹄一軟,險些跪倒。
「【神斧】光華疊加——三十回合,第一層,武力+3!」
劉沉香第十六斧劈下。
這一斧沒有任何花巧,就是簡簡單單的力劈華山,斧刃落下時,空氣被劈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彷佛連天空都要被這一斧劈成兩半。
慕容垂咬緊牙關,雙手握刀,橫刀格擋。
刀斧相交的瞬間,蒼龍刀發出一聲哀鳴,刀身上那條蜿蜒的蒼龍從缺口處斷裂開來。
慕容垂雙臂衣袖同時炸裂,露出青筋暴起的臂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順著刀身灌入他體內,他整個人被劈得從馬背上飛起,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地上。
烏騅馬悲鳴一聲,七竅流血,倒地而亡。
慕容垂掙扎著爬起來,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他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一抹驚懼——他發現自己無論激發多少重「雄威」,無論疊加多少層「霸業」,在劉沉香那彷佛無窮無盡的力量面前,都像是螳臂當車。
「【神斧】光華疊加——六十回合,第二層,武力+6!」
劉沉香第十八斧劈來。
這一斧橫斬,斧鋒所過之處,地面的碎石被氣浪捲起,如同一面石牆撞嚮慕容垂。
慕容垂避無可避,只能揮起斷刀硬接。
斷刀脫手飛出,慕容垂整個人再次被震退七步,後背撞在營帳的木樁上,木樁應聲而斷。
他的雙臂已經失去知覺,鮮血從虎口、從臂彎、從肩胛不斷滲出,將他半邊身子染得通紅。
「【霸業】疊加四層——無效。」
「【雄威】震懾——無效。」
「【英騎】壓制——無效。」
慕容垂所有的屬性、所有的技能、所有的榮耀與威名,在劉沉香那樸實無華的斧頭面前,統統失效。
劉沉香第十九斧劈來。
這一斧斜劈,從右上到左下,斧刃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弧光,像一輪殘月墜落人間。
慕容垂已經無力格擋。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弧光落下,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他少年從軍,他追隨兄長慕容皝南征北戰,他意氣風發地要征戰草原,統一漠北……所有這些畫面,最終都定格在那道越來越近的斧光上。
萱花神斧劈入慕容垂的胸膛,從右肩到左肋,將他整個人斜斜劈成兩截。
這位歷史上後燕的開國君主,這位戎馬一生未嘗大敗的雄主,這位在歷史上被譽為戰神的男人——慕容垂,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轟然倒地。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劉沉香收斧,立在原地,晨光照在他浴血的鎧甲上,折射出妖異的紅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慕容垂的屍體,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截被劈開的木柴。
整個戰場在這一刻彷佛凝固了。
慕容鮮卑的將士們呆呆地看著主帥倒下的地方,手中的兵器在顫抖。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下刀槍,然後就像是瘟疫蔓延一般,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慕容垂死了!」
「大將軍死了!」
哀嚎聲、驚呼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慕容垂麾下那些身經百戰的精銳,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潰散如潮水。
白燕駝就是在這一刻趕到的。
他縱馬沖入營門時,正好看見劉沉香第十九斧劈下,正好看見慕容垂的身體分成兩截倒在地上,正好看見劉沉香轉過身來,那雙平靜的眼睛朝他看過來。
白燕駝胯下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
他自詡勇武,在慕容鮮卑諸將中位列前三,曾在萬軍之中斬將奪旗,曾獨自沖陣殺穿敵陣,曾無數次在生死之間遊走而面不改色。
可此刻,他的手在發抖。
劉沉香渾身浴血站在屍山血海之間,萱花神斧的斧刃上還在滴血。
晨光從他背後照來,將他襯得如同一尊從修羅場中走出的神魔。
白燕駝握槍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想衝上去,為慕容垂報仇。
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是他征戰多年從未體會過的感覺——不是面對強敵的謹慎,不是陷入絕境的決絕,而是徹頭徹尾的、從骨髓里滲出來的恐懼。
他的直覺在瘋狂地告訴他:衝上去,會死。
「白燕駝!你在等什麼!」身後慕容麟等人厲聲催促。
白燕駝沒有回答。
他的槍舉到一半,僵在空中,像一尊石雕。
也就是在他猶豫的這一瞬間,一道凌厲的破風聲從他左側傳來。
白燕駝瞳孔驟縮,本能地側身閃避。
一柄巨斧擦著他的肩甲劈過,將他身後的慕容麟一起劈成兩半。
婦好策馬殺出,手中那柄比她人還高的巨斧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婦好屬性女武神爆發!」
「女武神:婦好天生戰神,為戰而生。
效果一,用斧時武力+8,且不受任何負面狀態影響;
效果二,每鏖戰半個時辰,武力+3,最多疊加五層;
效果三,女武神之勢,萬軍辟易,沖陣時武力+7,統率+5,且對敵方士氣造成毀滅性打擊。」
「婦好屬性斧舞爆發!」
「斧舞:婦好斧法大開大合,舞動如風。
效果一,以一對多時,武力+6,且無視圍攻帶來的武力壓制;
效果二,每十回合武力+1,最多疊加六次;
效果三,斧舞之勢,可提升麾下女兵戰力,自身武力+4。」
婦好第二斧緊跟著劈來,不給白燕駝任何喘息的機會。
巨斧橫掃,帶起的風壓將地面的碎石塵土盡數捲起。
白燕駝倉促提槍格擋,槍斧相交,他整個人被震得從馬背上滑落,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他雙臂發麻,虎口劇痛。
這一斧的力量雖不如劉沉香那般恐怖,但婦好的斧法更加凌厲、更加刁鑽、更加不留餘地。
她的每一斧都奔著要害而去,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猶豫,就是純粹為了殺人而揮出的斧頭。
白燕駝連擋三斧,手中長槍已布滿裂紋。
第四斧劈來時,白燕駝的雱天刺雪槍應聲而斷。
白燕駝棄槍急退,婦好第五斧已到眼前。
斧刃映出白燕駝慘白的面孔,他避無可避。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斜刺里撞過來,擋在白燕駝身前。
那是一柄造型古怪的長柄兵器,刃口分叉如蛇信,與婦好的巨斧撞在一起,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婦好只覺一股大力湧來,巨斧竟被震得偏開三分。
她眯起眼睛,看向來人。
那是一個身形消瘦、面容陰鷙的漢子,騎著一匹瘦骨嶙峋的黑馬,手中握著那柄蛇信般的怪刃。
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像是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死人。
「在下耶律德光座下,肥遺,奉我家大王之命,前來支援!」
來人自報姓名,聲音沙啞刺耳,像鐵片刮過石板,「白將軍,走。」
白燕駝如夢初醒,連滾帶爬翻上一匹無主的戰馬。
婦好冷哼一聲,巨斧再次劈下,直取肥遺。
肥遺不閃不避,蛇信怪刃迎上。兩柄兵器相交的瞬間,婦好只覺對方的兵器上傳來一股詭異的震顫,將她斧上的力道卸去了大半。
「肥遺屬性陰兵爆發!」
「陰兵:肥遺所用兵器淬以百毒,詭異莫測。
效果一,交戰時刻降低對手1至5點武力;
效果二,每格擋一次攻擊,下一擊武力+3,最多疊加五次;
效果三,久戰之後,對手將陷入虛弱狀態,武力逐回合下降。」
兩人瞬息之間交手十餘合,婦好的巨斧虎虎生風,肥遺的蛇信怪刃詭異飄忽。
一個是堂堂正正的戰陣殺伐,一個是陰狠刁鑽的奇門招數,竟是鬥了個旗鼓相當。
但肥遺無心戀戰。
他擋下婦好第十三斧後,藉著兵器上傳來的反震之力,撥馬便走。
黑馬雖然瘦削,速度卻快得驚人,幾個呼吸間便追上了白燕駝。
「全軍撤退!」肥遺厲聲喝道。
慕容垂麾下的殘兵敗將如蒙大赦,紛紛向北逃竄。
婦好正要追擊,卻見肥遺在撤退途中將蛇信怪刃往地上一划,一道黑煙騰起,帶著刺鼻的腥臭味瀰漫開來。
「毒煙?」婦好勒馬止步,抬手示意麾下將士不要靠近。
黑煙散去時,肥遺、白燕駝和潰兵的背影已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線上。
幽州境內,再無一個慕容鮮卑的成建制軍隊。
劉沉香收斧,婦好收斧。
兩人隔著染血的戰場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公孫軒轅策馬緩緩行入這片屍橫遍野的營地,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環顧四周,目光在慕容垂的屍體上停留片刻,然後移開,看向那些棄械投降的慕容鮮卑士兵。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慕容垂已死,降者不殺。願意留下的,編入軍中;想走的,發給乾糧盤纏。」
寧完我策馬上前,低聲道:「大王,慕容恪那邊……」
公孫軒轅淡淡一笑:「他會來的。但不是現在。」
他說的沒錯。
慕容恪沒有來。
這位慕容鮮卑真正的掌權者、被兄長慕容俊忌憚半生的燕國太原王,在得知慕容垂戰死的訊息後,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點兵出征,不是為慕容垂報仇,而是派出使者,帶著他的親筆信,前往慕容垂舊部駐紮的各個營地。
信的內容很簡單:慕容垂已死,諸位若要為舊主報仇,恪絕不阻攔;若要另投明主,恪掃榻以待。
三天之內,慕容垂麾下七萬大軍,有五萬歸入慕容恪帳下。
「果然如我所料,慕容恪好手段。」公孫軒轅站在薊城城頭,手中捏著一份軍報,語氣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讚許,「慕容垂的屍體還沒涼透,他就忙著分家產了。」
寧完我站在他身後,欲言又止。
公孫軒轅轉過身,將那份軍報遞給他:「不必可惜,慕容垂死了,慕容恪得了五萬兵,表面上看他實力大增,但實際上——」
他指向城下正在操練的劉沉香那支沉默的軍隊,指向不遠處婦好正在整編的女兵營,指向更遠處炊煙裊裊的連綿軍營。
「慕容恪用五萬兵,換了一個永遠合不攏的裂口。」
「慕容俊會怎麼想?慕容垂的舊部會怎麼想?那些歸附慕容恪的將領,半夜睡覺的時候,會不會擔心自己也變成第二個慕容垂?」
他負手而立,目光越過茫茫平原,望向北方。
「讓他們慢慢消化吧,幽州的危局,暫時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