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大地震，天下震動。
郯廬地震帶如同一條甦醒的怒龍，在青徐大地上肆虐了整整一個多時辰。
當一切終於平靜下來時，昔日繁華的城池已化作斷壁殘垣，炊煙裊裊的村莊成了瓦礫堆，那些來不及撤離的百姓，那些還在觀望的袁、曹、趙三家兵馬，都被這場天災吞噬。
煙塵遮天蔽日，哭聲震天動地，赤地千里，餓殍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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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配從廢墟中爬出來時，渾身塵土，面色慘白，他帶來的三萬精兵，如今折損了三分之二左右，實在是令人心疼，綦連猛扶著他，踉蹌走向高處，回頭望去，歷城已不復存在，城牆坍塌，房屋盡毀，地面上裂開一道道巨大的縫隙，如同大地的傷疤，觸目驚心。
「將軍……」綦連猛聲音沙啞，「歷城……沒了。」
審配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想起自己曾懷疑劉璋的警告，曾嘲笑那是擾亂民心之計，如今，報應來了。
他睜開眼睛，輕聲道：「傳令，收攏殘兵，救助百姓。」綦連猛一怔：「將軍，我軍……」
審配抬手打斷他，目光落在那些在廢墟中掙扎的百姓身上，聲音低沉卻堅定：「都是大漢子民，不分彼此，救人要緊。」
劇縣同樣是一片廢墟。
曹文詔從倒塌的房屋中爬出，渾身是傷，面色鐵青，曹變蛟護在他身旁，厲聲道：「叔父，快走！」
曹文詔推開他，目光掃過那片狼藉，聲音沙啞：「傳令，全軍救助百姓，同時，派人回許昌，稟報主公。」
曹變蛟急道：「叔父，我軍傷亡慘重，若再不撤……」
曹文詔搖了搖頭，輕聲道：「變蛟，你看到那些百姓了嗎？他們也是人，我們不能見死不救。」他頓了頓，目光深邃，「況且，此地雖成廢墟，卻還有無數流民，若能收攏他們，便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我想審配不會不知道，現在正是我們收買人心的最好時機。」
郯縣、朐縣、下邳、彭城……
一座座城池，一片片廢墟。
趙勝立於高處，望著那片狼藉，面色慘白，他沒想到，地震真的來了，他更沒想到，地震的威力，竟如此恐怖。
此番他帶來的五萬大軍，如今只剩不到兩萬，趙勝望著面前的景象，終究是被嚇得有些心悸，他沉默良久，終於嘆了口氣，輕聲道：「傳令，全軍救助百姓，同時，派人回壽春，稟報大王。」
曹操在許昌同樣震感強烈。
「地震……真的地震了。」他喃喃道，聲音沙啞。
郭嘉輕聲道：「主公，青徐已成廢墟，我軍傷亡慘重，當務之急，是救助百姓，收攏流民，同時，派人安撫災民，重建家園。」
曹操點了點頭，沉聲道：「傳令，免除境內賦稅徭役三年，同時，調集糧草，賑濟災民，告訴曹文詔，全力救助百姓，不必急於進軍。」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青徐雖成廢墟，人還在，得人心者得天下。」
相比於曹操，袁紹則短視太多。
「地震……地震……」
袁紹喃喃道，眼中滿是不甘。
田豐上前一步，輕聲道：「主公，災難雖然過去，但是青徐二州之地仍可以為我所用，只需要重建起來，幾十年後依舊可以恢復如初。」
袁紹沉默良久，終於嘆了口氣，輕聲道：「讓審正難回來吧，一片廢墟，取之無益。」
……
洛陽皇宮，太極殿。
朝堂之上，氣氛凝重如鉛。
劉璋端坐龍椅，階下，群臣分列兩側，人人垂首，無人敢言。
張衡跪在殿中，額頭觸地，渾身顫抖，他已將地震儀的資料呈上，又將青徐二州的災情詳細稟報，每說一句，殿中的氣氛便沉重一分，當他說到「死傷無數，屍橫遍野」時，滿殿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劉璋沉默良久，緩緩站起身來，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承受千鈞之重，他走下龍椅，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群臣大驚，紛紛跪倒。
「陛下！」諸葛亮急聲道，「還請陛下節哀！」
劉璋沒有回答，底下群臣叩首，額頭觸地之聲此起彼伏。
「唉，朕有罪啊……」
劉璋突然落下一聲輕嘆。
「陛下！」范增老淚縱橫，「天災不可違，陛下何罪之有？」
劉璋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堅定：「朕，有罪，青徐二州，數百萬百姓，流離失所，死傷無數，朕身為天子，不能護佑子民，此朕之罪一也。」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朕登基以來，窮兵黷武，不斷征戰，致使民不聊生，此朕之罪二也，朕未能阻止曹、袁、趙三家犯境，致使青徐淪為戰場，百姓遭殃，此朕之罪三也。」
劉璋抬起頭，目光掃過群臣，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傳旨，朕要頒布罪己詔。」
群臣面面相覷，無人敢言。
中書舍人張袞跪著上前，鋪開帛書，提筆蘸墨，雙手顫抖。
劉璋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朕以涼德，嗣承大統，夙夜憂懼，不敢寧居，然自登基以來，災異頻仍，地震山崩，今青徐二州，大地震發，城郭傾覆，百姓死傷無數，朕心悲痛，如割如焚。」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中擠壓出來的，帶著無盡的悔恨與自責：「朕聞天災之來，必因人事之失，朕德薄能鮮，不能感天；政多乖謬，以致民怨，上干天和，降此大罰，朕之過也，非民之罪。」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劉璋的聲音在迴蕩，群臣跪伏在地，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渾身顫抖，有人以袖掩面。
劉璋繼續道：「自今以後，朕當痛自刻責，改過遷善，減膳撤樂，停罷不急之務，所有賦稅，悉行蠲免；流離百姓，妥為安置；死傷之人，優加撫恤。朕願以此身，代萬民之罪；願以此心，祈上天之恕。」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堅定：「然天災雖不可違，人事猶可補救，朕觀天象，察地理，知此次地震，實因華夏子孫遭受異族鐵蹄之折磨，上蒼震怒，故降此罰，自今以後，朕當整軍經武，討伐不臣，東瀛、北疆，皆朕之目標，異族不除，朕誓不休。」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傳旨，命沿海各州，調集船隻，討伐東瀛，命幽州公孫軒轅，經略高句麗，配合劉裕、劉備，滅掉李唐，命李牧率兵從雍涼出發，西進北上，討伐異族，朕要讓他們知道，華夏之土，不容侵犯；華夏之民，不容欺凌。」
他最後說道：「皇天后土，實鑒此心，天下臣民，共鑒此心，欽此。」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靜。
片刻之後，群臣齊聲高呼：「陛下聖明！！！陛下聖明！！！！」
群臣聲震殿宇，久久不息。
劉璋站起身來，目光掃過群臣，輕聲道：「起來吧。」
他轉過身，走回龍椅，緩緩坐下，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疲憊，眼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張承業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那捲罪己詔，老淚縱橫，他顫抖著聲音道：「陛下，這罪己詔，是否……」
劉璋抬手打斷他，輕聲道：「發往天下，讓天下人都知道，朕的罪，朕的過，朕的決心。」
張承業重重叩首：「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