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頭今日意如何,創業艱難百戰多。此去泉台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
南國烽煙正十年,此頭須向國門懸。後死諸君多努力,捷報飛來當紙錢。
投身革命即為家,血雨腥風應有涯。取義成仁今日事,人間遍種自由花。
這是偉大的詩人,將軍,革命家陳毅所作的《梅嶺三章》,當時的陳毅行到如今的大庾嶺所做,而世人更願意稱它做梅嶺。
……
大庾嶺,橫亘於贛粵之交,乃南嶺五嶺之一。
晨霧如紗,輕籠群山,遠望此嶺,但見層巒疊嶂,連綿不絕,主峰巍然聳立,直插雲霄,山勢自東北向西南蜿蜒而去,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風,將贛南與粵北分隔兩地。
及至近處,方見此嶺之險,山體為花崗岩斷塊,崖壁陡峭,怪石嶙峋,山間古木參天,松柏蒼翠,藤蘿纏繞,遮天蔽日。
山澗溪流潺潺,清澈見底,那是章水的源頭,蜿蜒北去,匯入贛江;山之南麓,則有湞水發源,南流入珠江。
一條古道蜿蜒而上,盤山繞嶺,時隱時現,古道兩旁,梅樹成林,此時正值初春,梅花已謝,但枝葉繁茂,綠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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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漢代庾勝將軍曾在此戍守,嶺因之名,亦稱梅嶺。
千百年來,這條古道不知走過多少商旅,多少征人,多少貶官謫宦。
山腰之上,雲霧繚繞,難辨其形,偶有山風吹過,雲開霧散,方見一道關隘若隱若現,扼守於山道最險之處。
那關牆以山石壘成,雖已斑駁,卻仍堅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山腳下,一支殘兵正狼狽奔來。
藍理伏在馬背上,渾身浴血,臉色慘白如紙,他身後,藍電霸王龍神騎已不足五百,人人帶傷,戰馬口吐白沫,搖搖欲墜,那支曾經縱橫交州的鐵騎,如今已不成軍。
「將軍……前方就是大庾嶺……」一名親衛艱難開口,聲音沙啞。
藍理抬起頭,望向那道巍峨的山嶺,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之光。
「快……快上山……只要搶占關口……便有活路……」
他拼盡全力催馬,戰馬嘶鳴一聲,踉蹌向前。
身後,煙塵漫天,殺聲漸近。
李存孝的飛虎軍,已追至十里之內。
……
山道之上,藍理率殘兵艱難攀登。
山勢陡峭,馬匹難行,許多傷兵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藍理咬緊牙關,翻身下馬,拖著傷軀徒步向上,每一步都艱難無比,每一步都留下血色的腳印。
「快……快……」
他嘶聲催促,聲音已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身後,馬蹄聲越來越近。
李存孝一馬當先,率飛虎軍已至山腳。
他抬頭望向山道上那道狼狽的身影,緩緩舉起禹王槊。
「追。」
五百飛虎軍齊聲吶喊,棄馬徒步,沿著山道向上追殺!
藍理回頭望去,只見那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追來,越來越近。
他慘然一笑。
終究,還是逃不過嗎?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向追兵,緩緩舉起手中那柄早已卷刃的長槍。
「藍電霸王龍神騎!」他嘶聲厲吼,「隨我……死戰!」
那不足五百的殘兵,竟無一人逃走。他們掙扎著站起身,握緊手中兵刃,站在藍理身後,面向那道洶湧而來的黑色洪流。
李存孝疾掠而至,禹王槊橫掃!
藍理挺槍迎上,槍槊相交,火星四濺!
一合。
僅僅一合。
藍理的長槍脫手飛出,禹王槊刺穿他的胸膛。
藍理低頭看向胸前透出的槊尖,口中湧出大口鮮血。
他抬起頭,看向李存孝,嘴角竟扯出一絲笑意。
「李存孝……你不愧是曾經的天下第一……果然……厲害……」
李存孝抽槊,藍理的身子晃了晃,緩緩倒下。
「藍將軍——!」
殘兵們齊聲悲呼,瘋了一般沖向李存孝。
「檢測到藍理,萬禮,藍采和,陽頂天陣亡!」
「宿主平衡結算名單五分之四!」
李存孝面色不變,禹王槊橫掃,當先數人倒飛出去。
五百飛虎軍蜂擁而上,與藍電霸王龍神騎的殘兵展開最後的廝殺。
血,染紅了山道。
染紅了古道的青石。
染紅了路旁的梅樹。
嶺南藍家聞名天下的藍電霸王龍神騎,在梅嶺之下,全軍覆沒!!
就在此時——
山道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蹄聲!
那蹄聲如雷,震得山石都在顫抖,李存孝眉頭一皺,抬頭望去。
只見山道轉彎處,一道身影縱馬衝出!
那人一身銀甲,面容冷峻,手持長槍,正是常望舒!
他身後,數百鐵騎緊隨而出,清一色銀甲白馬,正是常家的月朔軍!再往後,是密密麻麻的步卒,旌旗招展,正是五軍營的先頭部隊!
常望舒勒馬,居高臨下望向李存孝,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藍理,眼中閃過一絲悲色。
「藍理……」他低聲道,「你還是來遲一步。」
李存孝收槊,冷冷看著上方那道身影。
常望舒深吸一口氣,舉起長槍,槍尖直指李存孝:「李存孝,大庾嶺已在我手,你若識相,速速退去,尚可保全性命。」
李存孝沒有答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輕蔑,幾分嘲弄,還有幾分……興奮。
「就憑你這點人馬,也想守梅嶺?」
他緩緩舉起禹王槊,身後五百飛虎軍齊齊踏前一步。
山道之上,兩軍對峙。
風從山谷中吹來,捲起血腥的氣息,捲起旗幟獵獵作響。
常望舒握緊長槍,手心已滲出冷汗,他知道,李存孝此人,絕非尋常之輩,若他強攻,自己未必能守得住。
但他不能退。
梅嶺一失,東南門戶大開,大明必亡。
他咬緊牙關,沉聲道:「列陣!」
月朔軍迅速列陣,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弓箭手占據兩側高地。五軍營的步卒也已趕到,在關隘前布下防線。
李存孝靜靜看著他們布陣,沒有下令進攻。
他只是看著那道關隘,看著那嚴陣以待的明軍,眼中光芒閃爍。
良久,他忽然揮了揮手。
「撤。」
飛虎軍齊齊一怔,卻無人質疑,迅速後退。
常望舒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李存孝竟會退。
李存孝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話飄蕩在山風中。
「常望舒,今日饒你一命。待我大軍齊至,再取梅嶺。」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山道拐角處。
常望舒站在關隘前,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身看向關內。
「加固城防,多備滾木礌石。漢軍……還會來的。」
山風吹過,捲起他的衣袍。
遠處,夕陽西下,將梅嶺染成一片血紅。
山下,藍理的屍身靜靜躺在血泊中,那雙眼睛,仍望著北方。
那是他拼死也想守護的方向。
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方向。